1935年6月,红一、红四方面军在夹金山下会师。两支队伍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能在雪山脚下碰头,不容易。
会师头些天,张国焘对朱德挺殷勤。专门找上门,亲手递上膏药。两人坐着聊起初次见面的旧事,他嘴上不住夸朱德办事果断,那佩服听着不像装的。聊到中央红军长征路上的损失,多少战士倒在雪山草地、倒在炮火里,他脸上也确实有点难受的意思。那一刻看着还挺真诚。
6月26日,中共中央在两河口开政治局扩大会议。周恩来把话说得很明白:两军会合后最要紧的是往北打,全力去创川陕甘革命根据地,总得给红军找个能站住脚的地方。会开到6月28日,正式发出《中共中央政治局决定——关于一四方面军会合后的战略方针》,要求各部队赶紧北上,先夺松潘,再控制松潘以北那一大片,给川陕甘新根据地打底子。紧接着6月29日又开会,增补张国焘为中革军委副主席,陈昌浩、徐向前补为中革军委委员,《松潘战役计划》也正式定下来、公布出去。
计划核心说白了就是尽快吃掉盘踞在松潘的胡宗南部,把松潘以北、东北的各条道路牢牢控制住。哪支部队打哪儿、走哪条路、怎么配合,分得清清楚楚。会上张国焘一个字都没反对。会后中央还专门给他办了欢送晚会,节目一个接一个。那晚上气氛是真好,所有人都觉得两军会师了,北上这盘棋马上就能活。
第二天,部队在四川茂县开始部署打胡宗南,要求挺硬:7月3日之前必须渡过岷江,到指定地点集结,然后对胡宗南形成夹击。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张国焘变脸了。
他公开讲中央红军如今兵力不足,装备也破,之前定的北上决策是错的。又反复念叨红四方面军兵强马壮,这回松潘战役能不能打,全得指望他。嘴上说愿意带兵去打胡宗南,转头又讲南下这条不能丢。话里话外那股要抓最高指挥权的意思,已经藏不住了。说起来也挺讽刺,前头还夸别人果断,后头自己就先算起账来。
同一时间,红六团顺利拿下了当地的土司官寨。战士们纪律是真严,寨子里的东西一样没动。毛泽东走进土司的屋子,发现里头居然摆着一套《三国演义》,这倒有点出乎意料。向导说,土司早带着全部粮食跑进深山了,那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短时间内很难清剿。
那阵子张国焘发来的电报,几乎每一封都要扯到指挥权。毛泽东心里清楚,他是看中央红军这一路走得寒酸、实力受损,从骨子里有点瞧不上这支队伍。理解归理解,可眼下战事吃紧,最要紧的是把两支队伍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先把北上的局面打开,不能因为内部这些扯皮耽误了战机。于是中央派李富春当联络员,专门跑一趟,去把中央红军最新的作战指示传达给张国焘。
结果一见面,张国焘也不绕弯子,直接说要先解决红军统一指挥权的问题,还说两河口会议那个决定太草率。他正式提了个方案:徐向前当红军副总司令,陈昌浩当红军总政委,毛泽东和周恩来嘛,只设个军事常委的岗位,负责谋划战略方针,一线军事指挥就不要直接参与了。
这话听着客气,实际上就是伸手要权。李富春当场气得不行,可为了避免把事情闹僵,只能把火压下去,忍着走了。
急电很快到了毛泽东手里。看完张国焘提的那些要求,他大概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跟中央要最高指挥权。而为了达到目的,张国焘此后只让部队象征性地往胡宗南防线靠一靠,真进攻一次没打。意思已经很清楚:按兵不动,拿手里的兵当筹码,跟中央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