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云这次是铁了心要上台,非得让孟金福看看,自己就是天生吃戏曲这碗饭的人。话说得挺硬,可真到了晚上登台前,他在后台化妆的时候还是怂了。
手抖,腿也软。
连蒋门神的妆都不敢自己化,最后还是让孟金福帮他弄。等真正要上台的时候,范小云整个人哆哆嗦嗦,死活不敢迈出去。孟金福一看他这样,直接一脚把他踹上了台。
可范小云刚看清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心里最后那点勇气也没了,转身就想往后台跑。
哪有那么容易。
吴庆春早就盯着他,一把就把人给抓住了。范小云这下彻底慌了,在台上又是放屁又是拉屎,场面简直没眼看,最后连滚带爬地冲回后台。
一见到孟金福,他居然还狠狠踹了孟金福一脚,然后撒腿就跑。
孟金福赶紧追出去,可追了半天,愣是没把人追回来。
范小云一路跑到了城楼上,甚至一度想跳下去自杀。可真站到那儿了,他又怂了——想死是一回事,真往下跳又是另一回事。
偏偏这时候,他还碰上了正在爬城墙的马五爷。
另一边,孟金福找不到范小云,正急得团团转。童柏龄一看,干脆让孟金福顶上去唱蒋门神。
这倒是让孟金福意外捡到了一个机会。
原本没轮到他的角色,结果因为范小云跑了,他反而第一次真正站到了台上。
而戏班里的另一场矛盾,也越来越明显了。
殷管事早就看不惯吴庆春天天喝酒,觉得这人根本没意识到眼前的危机。更让他窝火的是,缘和诚本来就是殷家的东西,后来才落到童柏龄手里,他一直想着把这份产业重新拿回来。
说到底,他现在甚至有点后悔,当初怎么就把女儿嫁给吴庆春这么个酒鬼。
可吴庆春不这么想。
他觉得自己是凭本事吃饭,唱戏也是靠自己的能耐。只不过在殷管事看来,吴庆春这个身体状况根本撑不了几年,继续这么喝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偏偏台上已经打起来了。
武松大战蒋门神的时候,孟金福一不小心误伤了吴庆春。
这事肯定躲不过去。
下台之后,孟金福赶紧买了酒过去赔礼道歉。本来想着把事情压下去,谁知道吴庆春根本不给面子,直接一口酒喷到了孟金福脸上。
孟金福一下就炸了,抬手狠狠给了吴庆春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打完,他自己也知道事情闹大了,正准备发火,孟志道却及时赶了过来,硬是把他的头摁下去,让他跪下求吴庆春原谅。
孟金福憋得脸都快变了。
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可他还是忍着,咬着牙磕了头。
这口气,他显然没咽下去。
离开的时候,孟金福气呼呼地往前走,范小云在后面一看,赶紧追了上去。为了赔罪,范小云还请孟金福喝酒。
这时候他倒是恢复了点精神。
他告诉孟金福,自己最近跟着马五爷赚到了钱,还觉得刚才孟金福在台上的气场,甚至压过了武松。
这话一下就说到孟金福心里去了。
范小云又建议他去找马五爷商量商量,看接下来怎么办。马五爷听完,倒是给了个很直接的主意——打擂台。
尤其他们这一行,天天都在台上打擂。
一句话,反倒提醒了孟金福。
回到家后,孟志道看着他,心里一直不踏实,生怕这个徒弟一时想不开,真去找吴庆春拼命。于是他提出,要不干脆离开这里算了。
可孟金福却很冷静。
他说自己不会真去找吴庆春麻烦。毕竟真把吴庆春的牌子摘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不划算。
但明天——他要撼泰山。
第二天,《快活林》的戏台上,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蒋门神先是在台上故意戏耍武松,当众饮酒,喝完之后转身就打武松。台下观众一看,掌声立刻响成一片。
这一场火爆得很。
可下台之后,吴庆春彻底气疯了,追着孟金福就打。
大家赶紧过来劝,童柏龄也提出,这件事情可以交到精忠庙去解决。可吴庆春这时候已经喝了酒,根本不敢去精忠庙,只能一个劲儿反对。
他现在就一个想法——先把孟金福打一顿出气。
就在这时候,酒楼老板赶紧跑过来扶起孟金福。
老板急得不行,说孟金福现在可是台柱子,千万不能把人打坏了。戏班子在酒楼唱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火爆过。
老板也很会抓机会,趁热提出让他们演《醉双雄》。
可吴庆春一听,脸色更难看了,扭头就走。
老板没办法,只能让殷管事赶紧回去好好劝劝吴庆春。
孟金福回去之后,也没躲过孟志道的责罚。
几藤条狠狠抽在手掌心上,罚的是他不敬师长。不过打归打,孟志道心里其实也明白,孟金福今天在台上的做法,虽然有点过火,但这种戏谏的胆量,他并不是完全不认可。
另一边,殷管事回去之后也狠狠训了吴庆春。
可骂归骂,戏还是得唱。
为了把《醉双雄》的主战场重新夺回来,殷管事还是让吴庆春第二天继续去唱。
到了第二天,吴庆春来到戏班。
孟金福早就准备好了两坛酒,想着再赔一次礼。
可吴庆春压根看不上,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
孟金福倒也没走,只是看着吴庆春说,在他们两个人真正恩断义绝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想请教。
这句话一出来,后面的事,估计就没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