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香心里那笔账,算得挺拧巴。她认定徐青山就是唱戏唱死的。可话说回来,人也是给他们赚钱才落到这一步。现在轮到孟金福,难缠,真难缠,可留着又是个祸患。她凑到李公公耳边,嘀咕了个新主意。李公公心里门儿清:第一关要是让孟金福过了,接下来就该他动手了。可他也犯嘀咕,孟金福真出了事,太后好不容易找来的这点新鲜玩意儿没了,太后能饶得了他?八成得拿他撒气。
孟金福去给徐青山上坟。站在坟前,他念叨着,让徐青山托个梦给自己。想起当年结拜那点事,心里堵得慌,两行泪就下来了。一碗酒,仰头一口气灌下去。
骑马回去的路上,有人埋伏着要伏击他。结果呢,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个人,一棍子先把埋伏的那位给打晕了。孟金福到了宫里唱戏,这次连戏单都没有。说白了就是罚他,让他知道得罪李公公是什么下场。
他也没多说什么,搬起板凳往上一躺,睡了。后来张公公把他叫醒,说太后传召。太后让他猜,为什么没让他扮上,为什么戏折子是空的。孟金福想了想,猜太后是要他自己填。太后挺满意,让他填好了呈上来。他写的是《四郎探母》。第二天正好是他母亲的忌日,想借这出戏念一念母亲。太后叮嘱他,用心唱。
陈小香躲在角落里看着。孟金福在台上唱《四郎探母》,太后在旁边听得泪流不止,也认定了这就是亡国之音。孟金福后来说,他不懂为什么他们说是亡国之音,后来才明白,只要是他唱的,都会被说成亡国之音。太后倒很喜欢,还让他以后可以站着回话。
太后对孟金福那些小时候的事特别有兴趣,让他一直讲。孟金福说,后面还有好些人等着唱戏呢,自己讲太长,怕惹麻烦。太后也就顺着他的意思,不给他添祸,只说以后有机会,要听他从头到尾讲一遍。太后封了他供奉,不许他再自称草民,孟金福便改口称微臣。太后看得出来,“奴才”这两个字他实在叫不出口。李公公提出要打他,太后没准,说希望他留着这股冲劲,唱戏才能更好。
陈小香一时半会儿扳不倒孟金福,也只能再等机会。孟金福陪着太后唱戏,沈玉儿却担心得不行,生怕哪天惹太后不高兴。也是这时候,沈玉儿发现自己怀孕了。
范小云来通知孟金福,升平署让他去颐和园点卯。赶时间,孟金福骑马就走,半路上碰上了行刺的刺客。缠斗了好一阵,寡不敌众,眼瞅着就要没命了,卢庆骏策马赶到,把他救了下来。
孟金福这才发现,卢庆骏其实早就到了,就在旁边看着。当然他还是道了谢。卢庆骏说,自从孟金福回来,他就一直在暗中护着他,也把徐青山的死简单说了说。孟金福急着去点卯,顾不上细问,借了卢庆骏的马赶过去。还是晚了。慈禧追问原因,孟金福谎称遇上了鬼打墙。太后又问,他还是不肯说实话。太后只好让人准备打他板子。
唱完戏,孟金福来见太后。太后说要打他,其实心里舍不得,故意下令:怎么打宠物猫的,就怎么打他。那时候打猫都是假打,动静大,板子落得轻,猫一点没伤着。张公公提前在板子上安的钉子也没派上用场。不过凳子上,倒是下了让人燥热的药。
太后喜欢孟金福的脾气,也喜欢他的戏。看他病了不来唱,还以为他生气了。为了让他更好地伺候自己,破例赏了黄马褂,连升两级,四品内廷供奉。李公公心里不服,可也只能听着。
张公公来传旨,顺带告诉孟金福:原先那药是能把嗓子弄哑的,被他换成了让人内热的药。张公公还说起自己学唱戏的过往。他觉得自己比太后更懂戏,也爱孟金福身上的戏,所以下不去手。他只盼孟金福离开京城,不然迟早得罪李公公。可以去上海租界讨生活。说到这儿,张公公跪下了,求孟金福将来别把这些事说出去。孟金福也跪下去,谢他的恩德。
晚上躺在床上,孟金福感慨,自己最近跪得可真多,连一个太监都跪了,还是打心眼里想跪的那种。感慨完了,他提出去上海。沈玉儿也赞成,去上海见张秀卿,至少不会丢命。但没必要逃着去,他现在是四品供奉,穿着黄马褂,大大方方地走。孟金福忍不住冲沈玉儿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