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孟金福拉着范小云又唱又喝。范小云困得眼皮都撑不住了,说要回去睡,孟金福偏不让走,拽着人家非讲自己在上海的那些事。屋里沈玉儿一声不吭,光掉眼泪,刚戴上的首饰又摘了,靠着被垛熬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孟志道进院子,把孟金福叫起来,让他去给他母亲上坟。
说起来,孟金福走这一趟之后,沈玉儿早把他母亲的坟迁了过来,还买下一块地,专门安葬孟家的人。孟金福挺感激,觉得这本来该是他自己做的事。沈玉儿也谢他还能回来,她原本以为这人不会回来了。孟金福又谢她当年跟自己大吵那一架,说没那一架就没有他今天。沈玉儿反过来谢他走了,说要不是他走,自己想不清楚别一门心思扑在功名上。两人你来我往客气了半天,沈玉儿忽然抱住他,说怕他违背了当初的誓言。孟金福手抬起来想扶她肩膀,最后还是客客气气推开了,说这是母亲的墓前。话音刚落,两个不放心他们的孩子也跟来了,这话就断了。孟金福当下跟沈玉儿告辞,要去市里找戏班子唱戏。沈玉儿没拦,可市里正闹时疫,孩子一个都不许跟着去。
到了市里的院子,孟金福把张秀卿安置下来。院里坐着徐青山、范小云和敬堂,三个人都劝他把张秀卿打发了,别对不起沈玉儿。徐青山还说要单独跟张秀卿谈谈,劝她走,孟金福不干。他知道屋里的人早听见了外头的对话,专门进去安慰张秀卿。张秀卿倒说能理解,只有肯说真话的才算兄弟。
另一头,陈盛元教友文唱戏,想让友文唱出自己的东西。友文不,就想跟陈盛元一个样,不想自个儿独创。陈盛元也就不勉强了。徐青山受孟金福所托来找陈盛元,说想在他的三庆楼唱老生。其实是想撮合,可有人愣是理解成了叫板。陈盛元答应了,让孟金福唱一天,算是给彼此一个台阶。
陈小香那边跟李公公商量夺权的事。陈小香觉得徐青山虽是班主,可人忠厚,很多事都听他的,不足为患。孟金福回来他也知道,但压根没往心里放。孟金福犯的是陈盛元的大忌,拜师丁千里,丁千里是陈盛元最恨也最忌惮的人。再说孟金福那唱腔是靡靡之音,陈盛元哪受得了。所以陈小香根本没拿孟金福当回事。
孟金福现在唱戏,有人爱有人烦。两拨人居然同时打算去捧场,烦他的想喝倒彩,爱他的拼命支持。戏还没开场呢,双方先打起来了,满大街都是挂彩流血的人,戏园子里反倒空了。就友文和陈盛元来了。孟金福还是把老生完完整整唱完了。陈盛元瞪着眼,一句话没说。孟金福心里难受,觉得陈盛元从头到尾就看不起他。他其实只想听一句评价,可对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喝得烂醉,去找李奉先和马五爷诉苦,结果被两人关在门外。
陈盛元当场晕倒。回去大夫说是情绪过重,不许他再唱戏。当晚陈小香在边上伺候,陈盛元做了个梦,梦见先祖回来,说百年后要出一个圣人,领着大家往光明处走,还当场唱了一场戏,那唱腔跟孟金福一模一样。醒来之后陈盛元觉得身上轻了些,忽然就明白了:孟金福这是创新,还有自己独到的味道。你越打压,人家越是绝处逢生。他让陈小香明天去通知孟金福过来,要请他回兴辉班。只有把兴辉班交到孟金福手里,才能永远坐在天下第一的位置上。新的东西总有人接受不了,连他自己也不例外。陈小香和徐青山都不是这块料。再说陈盛元一直反对陈小香沾官场,只盼他把戏唱好就行,尤其升平署,那更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