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盛元一走,三庆楼又让人一把火烧了。账册?早就没影了。要账的人一波接一波堵上门,找陈小香,也找徐青山。徐青山为了护住陈盛元那点名声,人家开口他就应。应下来就得还,于是白天黑夜地唱,嗓子哑了也不敢停。友文那边更倔,就守在陈盛元坟前,谁劝都不走。后来徐青山实在撑不住,有一回登台,人还在唱,一口血就喷出来了。
卢庆骏赶来看他的时候,徐青山已经病得不成样子。他拉着卢庆骏,让他务必给孟金福带句话:兴辉班,我交给他了。还有,离陈小香远点,他说什么都别信。徐小山也托给卢庆骏了。他说自己其实不想死,孩子还小呢。兴辉班没替陈盛元守住,好多事都没来得及做。最后他让卢庆骏给他唱一段《林冲夜奔》,说要听着这个走。卢庆骏的唱腔里,徐青山就这么没了。
孟金福这边,守孝的最后一天,官兵说来就来,要把他押去京城。沈玉儿非要跟着,塞了钱给官兵,人家才松口让她同行。走之前她把范小云留在老家,一家老小都指着他了。马车上就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打气:别怕,怕什么呢,再不行还有彼此。
陈小香一个人在屋里跟陈盛元请罪,说徐青山是被自己拖累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见陈盛元说不怪他,只是想让徐青山过去陪陪。眼下他欠的债一大堆,他想把兴辉班散了,散了债就清了吧。他好像又听见陈盛元应了一声。
孟金福被马车一路拉到那桐府门外才明白过来,是那桐特意把他弄到自己家里的,怕的是有人对他下手。亡国之音的事,太后已经知道了。这可是太后自己想干的事,那桐说他拼了命也拦不住。他劝孟金福,先把命保住,别的都好说,都是过眼烟云。孟金福听这话味道不对,追着问。那桐没法子,只好说:徐青山已经不在了。
李公公那边跟陈小香说,太后要听孟金福的亡国之音,过五天就让他去。李公公其实心里发慌,万一太后真喜欢上孟金福这套玩意儿呢?陈小香给他出了个主意,想办法让太后听不着。毕竟太后听什么,还不都是李公公说了算。李公公一听,顿时开了窍。
可孟金福拿到戏单就傻了,上头好几出戏他压根没唱过,这不明摆着要坑他?拿手的戏一出都没有。他把张公公叫来要换戏单,张公公反倒提醒他:在宫里唱戏,得学会替人背锅,别人才肯帮你避祸。孟金福这脾气上来了,想喊:真惹恼了我,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好过。旁边唱旦角的孙老板站出来,说戏单上那几出,他替孟金福唱。
说起来也挺讽刺,大家都当孟金福这回怎么唱都是个死。太后最烦唱戏的投机取巧。结果他唱诸葛亮的时候把戏词改了,删了不少。《盗魂铃》让他唱猪八戒,他本来擅长的是孙大圣,李公公改戏单硬塞给他猪八戒,他就换成数来宝的唱法,把慈禧逗得哈哈大笑。
最后一出唱完,慈禧把他叫过去问,为什么改戏。孟金福答得也实在:诸葛亮面对司马懿大兵压境,哪有功夫唱那么多词,于理不合。至于猪八戒,长得丑归丑,好歹是一尊佛,总不能叫妖精给欺辱了去。李公公和张公公当然听得出来,这“妖精”说的是谁,俩人一声不敢吭。太后赏了他,还下令以后就这么唱,让孟金福去给张公公说戏,一字一句全记下来。
这事过去以后,李公公找上陈小香,劝他往后别跟孟金福对着干了。陈小香不肯。他觉得孟金福现在处处针对他们,连徐青山的死,他都开始怀疑跟这帮人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