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云一口咬定,陈小香这趟回来就是奔着孟家的财产。她催孟金福赶紧拿个主意,怎么应付这个人。可孟金福坐着坐着,人就开始打盹。陈小香到底来没来过,他好像都不太记得,还追问范小云,是不是也觉得他糊涂了。范小云没藏着掖着,说他就是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可这回求他再灵光一次,救救大家。这话一出口,孟金福忽然就哭了,哭得挺伤心。他说自己就是个废人,一辈子举着这张脸,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大的个子。
孟金福拿着菊花要去坟头祭拜。马车上早就坐着陈小香派来的士兵,前前后后跟着,生怕他这一趟又跑了。他先拜了孟志道夫妇,又拜了沈玉儿,拜完就想在西山别墅住下。士兵还劝他,别妄想着父母能给他托梦了,人早投胎转世去了。孟金福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西山别墅里,他盯着父亲的照片看了半天。当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孟志道一块儿到了京城,父子俩就坐在京城街头。他说,希望来世还能接着唱戏。
第二天一早,邱瑞之就问他梦见亲人没有。孟金福只回了两个字:回城。另一头陈小香正在上香,孟金福已经踩上凳子,把绳子往脖子上套了。
徐小山那边也托了总理五姨太递话,想把这摊子事平下来。大伙儿正商量着办法,孟金福就站在窗外听,一不留神摔倒了,惊动了屋里的人。范小云把他送回房间,一眼看见挂着的绳子,这才明白他刚才想干什么。大概是中途又想起别的事下来了,反倒把自杀这茬给忘了。范小云忍不住哭,当晚干脆陪着他一块儿睡。
孟小荣跑去找陈小香,说家里收藏的东西全变卖了,能凑一万两银子给她。陈小香根本不松口。钱不要紧,要的是孟金福摆酒赔罪,银子还得加到两万。
孟金福侍弄着那几只小鸟,心里全是沈玉儿,哭天抢地地求她显灵。这辈子他所有的大主意,都是沈玉儿替他拿的,可这回她就是不肯来。他猜,沈玉儿大概是想让他过去,只要过去了,跟陈小香那点恩怨也就了结了,于是又系上了绳子。偏偏这一回,沈玉儿反倒来见他了。她跟他说,别怕死,得好好活着;自己是戏痴,对面那个是戏魔,痴魔相争必有一伤,还是摆桌酒赔个不是,安安稳稳把后半辈子过完吧。
孟金福摆酒请陈小香,当着众人的面,把两人四十年的恩怨都摊开说了。陈小香事先叮嘱他,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孟金福答应了。往后陈小香的坏话他一句不说,做过的事也不提,还让孟小荣倒酒赔不是,自己也承认这些年有意无意,确实坏过陈小香几次事。陈小香觉得这话是口服心不服,不接这个道歉。孟金福干脆在舞台上下跪,向陈盛元和陈小香道歉,这杯酒陈小香才接了。
可另一边,他早把律师找来了,给自己的财产做公证。第三杯酒的时候,他直接把酒泼在了陈小香脸上。他说一个月之后自己去唱堂会,唱不好是自己活该,唱好了算陈小香活该,死在台上还是台下,他都乐意。他问陈小香敢不敢接招。陈小香当场就接了,还当众宣布:就算他唱完下了台,也不会让他离开;他要是真在台上唱死了,不连累孟家其他人。律师公证完财产,孟金福在上面摁了手印,又转头告诉孟小荣,陈小香就是个戏靶子,做人唱戏都不能学这种人。陈小香气得走了,临走警告他千万别死,到时候一决高下。
孟金福去医院接受西医电疗,治他的中风。邱瑞之希望范小云劝劝他,别这么折腾了。范小云却觉得,随他的心情去吧。一个想死的人,要真能这么治好,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治了一段时间,病情确实有了好转,可手脚还是不听使唤。他孙子把当年孟金福开嗓子用的那个圆球塞到他嘴里,差点把他掐死。孟金福情急之下一巴掌拍了出来,结果发现,手指头竟然灵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