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金福这时候也算反应过来了,之前那一出实在太丢人,自己明显是被人算计了。孟志道自然也看出来了,只是眼下没有证据,父子俩只能先把这口气咽下去,想着以后做事得更加小心。
戏班这边也没消停。莲生气冲冲地从后台出来,说什么都不愿意跟喝醉的吴庆春搭戏。上一次演《武松打虎》,吴庆春喝多了就把他弄伤了,这回更离谱,直接让他腰都快直不起来。
童柏龄想劝吴庆春低个头,道个歉,这事也就算了。可吴庆春偏偏死活不肯。
他觉得自己学了二十年戏,前十五年一直都是低着头做人,好不容易熬到现在,怎么都不可能再向别人低头。这个脾气,说好听点叫硬气,说难听点,确实有点拧。
偏偏这时候,缘和诚内部又开始闹矛盾。
莲生被请到别的戏班帮忙,其他人也陆续被请走,戏班里一下就缺了人手。正好金奎从中牵线,介绍孟志道进戏班。
孟金福一看机会来了,又顺势提起范小云,建议也把她叫过来试试。唱得好就留下,唱不好也不要钱,最起码先把眼前这个缺给补上。
金奎一听反倒有点担心。
他没想到孟金福会推荐范小云,总觉得范小云胆子小,真到了台上,怕是撑不住。
可孟金福直接替她作保。
事情也就这么定了。
后来孟金福和范小云一起演戏,两人扮演的是蒋门神派来对付武松的人。结果吴庆春喝得醉醺醺的,故意一脚踩住孟金福的衣角,衣服当场就被扯坏了。
孟金福当然不高兴,可吴庆春压根不承认。
殷管事也不管谁对谁错,只按戏班规矩办事,来了句谁弄坏的谁赔。听起来挺公平,实际上孟金福心里肯定憋着火。
这件事后来私下跟金奎说了,金奎却觉得未必是坏事。
他猜吴庆春可能就是觉得孟金福抢了自己的饭碗,所以故意给他一点教训。换个角度看,这反而说明孟金福已经开始冒头了。
不过金奎还是提醒他,别忘了之前挨的那三鞭子。
孟金福和范小云唱完戏回去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两人进不去,只能翻上城门,想着从上面回去。
结果刚爬上去,就被马五爷给抓住了。
马五爷问清楚事情经过以后,倒也没为难他们,直接把孟金福放了。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这两个人身手还真不错。
经历了这些事情以后,孟金福也开始改变以前那种硬碰硬的做法。
第二天一大早,他主动跑去讨好吴庆春,甚至故意说了不少好听话。吴庆春倒也不客气,答应可以教他唱戏,不过提了一个条件——先把酒葫芦打满。
孟金福一听,赶紧跑去把酒打回来。
结果酒拿来了,吴庆春又开始耍赖,根本没打算教。
这下孟金福没办法了,只能去找童柏龄。
童柏龄其实一直觉得孟金福不错,甚至认定这孩子以后肯定能成角,只是现在的步法还有问题,还得跟着师傅好好练。
孟金福这时候也不藏着了,把自己进戏班两个多月,什么都没学到,发下来的钱还全让吴庆春拿去买酒喝的事情说了出来。
童柏龄听完,干脆把话挑明。
吴庆春这是在防着他。
教是可以教,可真正的东西不愿意传,孟金福只能靠自己偷偷学。说起来也挺憋屈,他每天不是在台上跟着吴庆春,就是在台下跟着吴庆春,根本找不到真正学艺的机会。
童柏龄想了想,故意提起敲锣的三罗子胃病犯了。
孟金福马上就明白了。
他主动提出替三罗子敲锣。只不过他刚上手,手腕上的力度总是掌握不好,童柏龄便答应找机会教他。
但两个人现在毕竟要避嫌,不能明目张胆地教,所以只能趁着吊嗓子的时候,偷偷找机会。
到了台上,孟金福顶替三罗子敲锣,旁边的敲锣师傅也会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用脚轻轻提醒他。
表面上孟金福是在敲锣,实际上眼睛一直盯着吴庆春,偷偷观察他的步法。
另一边,童柏龄也没闲着。趁孟金福吊嗓子的时候,他带着唱戏的师傅过来教他。
可这点小动作还是没能完全瞒住殷管事。
殷管事本来就已经开始怀疑了,这次更是悄悄躲在旁边,把这一切全看在了眼里。
孟志道后来听说了孟金福的事情,直接让他把大圣戏的事情推掉。
在孟志道看来,童柏龄现在表面上是在帮孟金福,实际上根本没那么简单,这分明是戏班内部的一场夺权。
孟金福表面上倒是把父亲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童柏龄,可实际上,他又悄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这里是班主说了算。
童柏龄听完以后,反而夸他,说他这一点比孙大圣还强。
事情到了这里,孟金福也算真正下了决心。
他直接在置办行头的单子上摁下了手印。
童柏龄当然也没忘记提醒他:手印既然按下去了,要是以后还不上钱,那可不是一句后悔就能解决的,真有可能吃官司。
孟志道后来和金奎聊起这件事,也算把话说明白了。
既然已经进了缘和诚,就已经被人盯上了。就算他们什么都不争,也一样有人防着他们。既然如此,与其一直缩着,还不如干脆斗一斗。
孟金福这边则故意买了些酒,装成喝醉的样子回去。
趁着酒劲,他告诉父亲,自己已经签约买行头了,就是准备唱大圣。
不管孟志道答不答应,他都已经决定了。
孟志道听完没有多说什么。
可戏班里的麻烦显然不会因为孟金福下定决心就结束。
殷管事回去以后,还想着怎么收拾孟家父子。可吴庆春这次坚决不同意,尤其是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不愿意做。
殷管事却觉得吴庆春太傻。
在他看来,童柏龄故意安排人教孟金福吊嗓子,表面上是为了让他唱大圣,实际上是想把孟金福捧起来,让他先一炮而红。
等孟金福真的有了名气,再回来唱武松。
到那个时候,吴庆春这个位置,很可能就保不住了。
结果第二天,戏班里直接出事。
大靠一下丢了好几套,其中连孟金福的行头都没了。最后他手里就剩下一顶头盔。
这一下戏班里彻底炸锅,大家纷纷跟殷管事吵起来。可就在事情越闹越大的时候,吴庆春却突然站出来,甚至直接跪下,求大家别再为难殷管事。
这一幕估计谁看了都挺复杂。
孟金福回去以后,也向父亲道了歉。他原本满心想着唱大圣,结果行头没了,前面花的钱也等于打了水漂。
他算了一下,这些东西要靠唱戏挣回来,恐怕得整整五年。
他也怀疑这件事就是殷管事干的,可问题是——没有证据。
孟志道只能劝他忍一忍,说了些做人要懂得隐忍、不能只看眼前得失的大道理。
可孟金福这时候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第二天,他和范小云一起到湖边练嗓子。
偏偏范小云还是提不起精神,孟金福看她这样,忍不住一通挤兑,说她就是胆子太小。
这话可把范小云刺激到了。
她当场发了狠,非要让孟金福亲眼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天生就吃这碗饭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