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先祖雕像,张二毛他们仨给弄坏了。听说是唐朝传下来的东西。三个人一合计——得罪的是大老板,留下不就是等着被追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砸了个干净。陈盛元知道这事以后,问孟金福怎么看。孟金福说,报官。话刚出口就被训了一顿:你这么弄,不等于把同行往盗匪那条道上逼吗?
陈盛元要进山,把孟金福也带上了。另一头,何英年和陈小香去谈铺子,替戏班省下一千两银子,得了赞赏,何英年就这么当上了代理班主,陈小香从旁辅助。说起来,陈盛元从认识孟金福那天起,就一直想辨一辨到底什么叫忠孝节烈。这趟进山,他是打算认真辨一辨的。
敬堂留在何英年身边辅助。何英年想听听敬堂的意见,敬堂把孟金福搬了出来——孟金福进山之前交代过,一切听何英年的。
晚上,何英年去花楼见吴七爷吴守义,是送银票去的。吴守义嫌少,很不满意。这个工夫,陈小香正跟敬堂在另一个房间喝酒。敬堂肚子疼,跑厕所,从何英年包间门口过,听见里头在吵。吴守义骂他一个逃犯,还说自己为他丢了一只眼睛,追着问那案底到底是怎么扯掉的。小二偏偏这时候上来了,敬堂没法再听,只能先回房。
陈小香给何英年介绍了李公公。说给他安排几个孩子学唱戏,将来真学出个名堂,肯定是分成。
江边那头,陈盛元和孟金福在一块儿。孟金福一直在唱。陈盛元觉得好听,可就是不好听在“真情”两个字上——感动自己不算本事,能把大家感动了才算。一个月下来,孟金福天天缠着陈盛元陪他练唱腔。陈盛元的意思很明白:老生这行,得天生一副好嗓子,孟金福不具备。他天性豪迈,一味往这条路上走,对自己没好处,还是该回去把武生练好。
两人一起回来的时候,陈盛元把西太后赏他的那辆马车送给了孟金福。也是这时候,何英年把吴守义的事告诉了李公公。李公公出的主意,是杀了吴守义。可吴守义是何英年的救命恩人,这事他没同意。李公公又换了个法子,说可以找个由头,安个罪名,把人发配出去,只是打点需要何英年筹不少银子。何英年答应了。
敬堂把听来的那些断断续续的对话,转述给了孟金福和陈小香。孟金福猜,何英年可能是挪用了盖楼的钱,跟匠人之间做了扣。陈小香提议对一下口供,孟金福没同意。他心里估摸,多出来那三千两,八成是匠人行跟何英年平分了。吴守义眼下又找不着人了,孟金福觉得,这说不定又是杀人灭口。
举报何英年,孟金福本来是想过的。可手里没证据,反倒被陈盛元责怪怎么办?他说得活学活用:当年殷管事怎么害的他们,今天他们就怎么对付何英年。不能让何英年把兴辉班给毁了。
第二天,一个女人披麻戴孝,跑到何英年家门口哭,自称是吴守义的未亡人。消息很快由陈小香递到陈盛元那儿,几个人商量怎么处理何英年这事。送官?等于没送,人家花点银子就出来了,对戏班来说却是结下死仇。摘牌子审问?也没什么用。精忠庙会要审不出个所以然,牌子摘不了,丢的还是自己的颜面。
陈盛元把孟金福叫来,让他去给何英年传话:你干的事,已经知道了。陈国瑞殉国那会儿,何英年并不在身边。杀人灭口、恩将仇报这种事,梨园管不了,只希望他赶紧离开这儿,到哪儿都能唱红。何英年说,清者自清,现在多说无益。孟金福只希望他以后也能唱出忠孝节烈来,临走警告他,以后不许再提陈盛元这三个字。
陈盛元转头去找李公公要梨园的账册。李公公反倒劝他给何英年一个机会,说何英年没杀人。吴守义是朝廷大员,杀朝廷大员那是要杀头的,谁会冒这个险?说着还拿出了吴守义仍在牢房里的证据——意思是有人陷害何英年,八成是嫉妒他太红。
陈盛元回去的时候,正撞见孟金福要唱老生,当场就让他摘下来,不许他唱,自己登台唱去了。孟金福坐在后台默默听着,台下掌声雷动。
精忠庙会里,陈盛元一个人等着孟金福,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眼神孟金福认得,上次这么看他,还是摘牌子的时候。陈盛元追问他,那个遗孀是怎么来的。孟金福也没遮掩,说是雇来演戏的人,还承认这事就是自己设的局。陈盛元端坐在他对面。所谓的霹雳手段,说到底就是不择手段的小人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