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那桩事说起来挺憋屈。周文心去药铺给媳妇白文兰抓药,伙计一走神,差点把药性相冲的两味药抓进去。真喝下去,人还能有好?药铺主事钱怀瑾自己都吓出一身汗,为了补这个窟窿,托关系给周文心弄了份稳当的外勤差事,又把后院偏房腾出来让白文兰住下调养,说是方便随时诊脉抓药。周文心感激,安心出了远差。几个月后风尘仆仆回来,铺子里的话早传得满天飞,白文兰跟一个过路的有钱老板走了。钱怀瑾一脸愧疚,塞给他一枚素银戒指,说是白文兰平时戴的。周文心捏着戒指,胸口像被人抡了一锤,好几天缓不过神。
江飞燕和钱二爷成婚那天,钱家大院红绸挂得到处都是。钱二爷认定上官诚明害死了自己大哥,拎着一整桶煤油摸进柴房,要把捆得结结实实的上官诚明活活烧死。火苗顺着干柴往上蹿,浓烟一下灌满整间柴房,眼看人就要没了。周文心一脚踹开柴门冲进去,冒着被烧伤的风险把人从火里拖了出来。
其实钱大爷暴死那一夜,周文心就偷偷从他书房暗格里把账本拿走了。钱家什么路数他太清楚,压根不信这事是上官诚明干的。也是那一夜,他在后巷碰上常大师,几句话点破玄机:白文兰根本没跟什么有钱人走,这些年一直被关在钱家地下暗室里,见不着天日。等他砸开铁门看见人,白文兰早被折腾得眼睛瞎了,嗓子也毒哑了。听见有人走近的脚步声,她下意识抬手去解衣襟。周文心那会儿心口像被人拿刀剜,把人紧紧搂在怀里。也就是那一刻,他下了决心:整个钱家,得还这笔债。
上官诚明知道冯师长的队伍马上到钱家,伤都顾不上了,挣扎着往新房赶,想趁封锁前把江飞燕带走。另一头,周文心把地下暗室的牢门一扇扇打开,那些被钱家关了好些年的人潮水一样涌进婚宴现场,原本喜气洋洋的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钱二爷和钱怀瑾刚回过神,想找那个串通外人的银行工作人员灭口,一转头就看见那人跟常大师站在一块儿。两人还没往后院退,周文心已经提着刀拦在廊下,手起刀落,钱二爷的命就没了。
红绸被血溅得发黑。周文心杀红了眼,钱家那些护卫根本拦不住。钱怀瑾抱着二哥的尸体,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冲他嘶喊解释:当初她只是在钱大哥面前说过一句对周文心有好感,白文兰被关着受折磨的事,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周文心冷冷看着她,说这么多年,他对她半分心思都没动过。钱怀瑾彻底疯了,从袖子里摸出毒针往白文兰后心扎。周文心想都没想就挡在前面,针扎进他肩头,钱怀瑾也被随后赶来的人当场解决。
乱劲儿刚过去,上官诚明就被人带到祖爷面前。所有人都愣了:平时跟在身边、憨憨傻傻不起眼的傻亮,居然是老天相派的祖爷。他抬手揭下易容面具,露出一张谁都不认识的脸。难怪上官诚明之前总觉得他言行举止处处透着不对劲。等冯师长带着大队人马闯进钱家大院,厅堂里就剩祖爷一个人坐着喝茶。他抬眼看冯师长一眼,三言两语就说中对方是商贾出身、三十岁那年差点没命,还点破他命中有一劫,只有一路往东走才能化解。末了,他把八神散的配方递给冯师长,顺手把身负血案的周文心推出去当了替罪羊。这场灭门惨案的账,就这么全算到死人头上了。
上官诚明没能走掉,被拖进暗室毒打一顿关了起来。深夜里,真正的杀悄悄端着饭菜进来,冲他一个劲儿道歉,说自己也是被祖爷胁迫,实在不敢违抗。祖爷留着他这条命,本来就是为了把躲在暗处的张丹成引出来。相处这些天,他一直疑心,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当年的王家贤。
等上官诚明被押到宴席上,江飞燕端着酒杯站起身,笑吟吟地说,真正的王家贤十三年前就淹死在河里了,他们连王家的坟都挖开了,从棺木里找到了尸骨。上官诚明气得浑身发抖,刚骂出一句“你们连死人的坟都刨,简直丧尽天良”,身子突然一僵,口吐白沫直直栽倒在地。随行医官上前一诊脉,脸色当场就变了:他中的是早就失传的鬼门十三针。
祖爷猛地想起来,十三年前师妹上官红就是用这套针法给他治旧疾的。这针法是上官家代代相传的秘传,根治不了顽疾,只能靠一次次施针压着痛苦。上官红怕自己日后先走,早把针法尽数传给了张丹成和秦百川。他还知道,鬼门十三针另有个拘魂问话的奇效,寻常人根本扛不住那股蚀骨的疼。为了撬开上官诚明的嘴、问出他到底是谁,祖爷当场下令施针。剧痛里,上官诚明猛地从晕厥中弹起来,浑身肌肉绷得死紧。这条命,眼看就要在极致的痛苦里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