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浙一带的富少里,上官诚明算有点名头,可命不好,娘走得早。那天晚上他站在河边,眼看着弟弟家良、妹妹家淑被人按在水里,马上就要当祭品投下河去。他人都要冲出去了,二娘从背后按住他的肩膀。那声音冷得跟河面上的冰一样。她说,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他猛地回头,还没从这句真相里缓过神,眼角就扫到不远处。江飞燕站在树影子里,嘴角那抹笑怪得很,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揣着一肚子疑问,上官诚明一个人去了庞州。刚进城门那家酒楼,他眼睛一扫就认出来,人群里混着天相派的胡广元和杜贵。他没吭声,先把戒指亮出来。暗语一字不差念完,自报家门:木子莲第三十三代弟子,吕如晦。胡广元那张脸立马热络起来,把他领到城里最气派的酒店,还拍着胸脯说,这回行动全归他安排。
说起来也挺讽刺。八小时前,真正的吕如晦还坐在他对面,在火车上眉飞色舞地讲这趟庞州要做的大生意。上官诚明一边听,一边跟闲聊似的随口追问。问着问着,吕如晦就把戒指摘下来,信物哪来的、接头暗号是什么、路上要注意什么,全说了。然后火车钻进隧道那一瞬间,上官诚明出手了。一脚,把毫无防备的吕如晦踹下了疾驰的列车。从那会儿起,他就是“吕如晦”了。
到了酒店,趁他洗澡的工夫,杜贵这人疑心重,偷偷溜进房间翻他的行李。翻出两张日期不一样的车票,还有一张陌生女人的照片。等上官诚明从浴室出来,一把匕首就顶在他腰上。杜贵问他,为什么会有两张车票。他脸都没变色,随口就编:本来是要跟一个女人私奔的,半路上被甩了,只好自己来庞州。就这么一套说辞,居然把杜贵糊弄过去了。
上官诚明对烟和洋酒是真的有研究。什么烟产在哪儿,什么酒哪年出的、什么味儿,张口就来。这一手让胡广元彻底放了心,郑重地把接近陈瑛的核心任务交给他,还让他连夜把资料上陈瑛的喜好、背景全背熟。
第二天,庞州的陈记金铺开张,当地赵局长还专门来道贺。陈瑛是陈佳荣的独女,留洋回来的,亲自上台舞狮,场子热闹得路人都停下来看。可站在边上的陈佳荣脸色不太好看。平日里娇生惯养的闺女,如今抛头露面干这种“不务正业”的事。陈瑛也机灵,上去挽住她爹的胳膊撒娇道歉,还半开玩笑说,以后一定找个称心如意的上门女婿,踏踏实实给陈家传宗接代。
另一边,穗城富商林生祥昨天到庞州的消息上了本地报纸。照片上那个人,赫然就是上官诚明。胡广元回头看看杜贵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越看越来气,忍不住吐槽:就这长相,怎么去接近富家千金?要不然,他们也不犯得着大老远把这位师侄请来撑场面。
之后,上官诚明和杜贵一起去了陈瑛常泡的舞厅。杜贵本来定好了计划,找几个人假装调戏陈瑛,演一出英雄救美,好让上官诚明顺顺当当接近她。可上官诚明有自己的主意。陈瑛一进门,他直接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有人出了一百两银子,雇我来追你。本来还安排了场英雄救美,我觉得没意思,就跟你说实话了。这么反常的坦诚,反倒让陈瑛来了兴致。两人靠着吧台聊开了。上官诚明提起八年前的一件事:他给名角梁红玉送花篮,那天晚上真碰上有人闹事,他出手帮对方解了围。知道梁红玉的母亲病重在床,还主动出钱给老人治病。不知不觉聊到深夜,他亲自把陈瑛送到陈家大门口。陈瑛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摊着的报纸,一下就明白了。今晚跟她聊得投机的这个男人,就是报纸上那个刚到庞州的富商林生祥。
胡广元大概怎么都想不到,上官诚明用这么简单的法子就拉近了跟陈瑛的距离。不出三天,陈瑛果然主动找上门,带着他回陈家见父亲陈佳荣。林生祥那套身份背景,上官诚明早背得滚瓜烂熟,对答之间一点破绽都没有。陈佳荣对这位谈吐得体、家底丰厚的年轻人相当满意,认定跟自家女儿门当户对。再一听他来庞州是收锡矿的,还要找当地有名的宋铁嘴看风水,对他就更没疑心了。
回到酒店,上官诚明跟胡广元说,陈佳荣提出要见见他这位“林生祥”的母亲。行动时间眼看没剩多少,胡广元只好赶紧派人去找天相派的朱老太来临时假扮。可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位朱老太,正是上官诚明潜伏到庞州要找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