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诚明为了报仇,跑了不少年。他一直认准张丹成就是那个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人,线索一路拽着他到了庞州。到了才知道,他拜入师门、跟了好些年的师父金不换,就是张丹成本人。密室里那盏烛火晃得人眼晕,金不换把腰间的匕首抽出来,寒光凛凛,直接递到他手上,意思很明白:动手吧,给家里人报仇。可那匕首是浸过师门秘药的,上官诚明握着,手指头都在抖,到底没扎下去。他只说了句,等当年参与布局的人一个个清理干净,最后一个,他一定亲自来跟师父了断。说起来也挺讽刺的,最想杀的人就站在面前,反而下不去手。
戏台上水袖刚扫过红漆栏杆,江飞燕的唱腔还绕着梁。两个警备员就带着上官诚明穿过台下那堆人,径直走到台前。江飞燕瞟了他一眼,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跟不认识似的,还顺着戏文多问了两句,又把身边那个看相出了名的“吕如晦”叫来,让给这位远客看手相。上官诚明也不客气,三言两语就点出江飞燕是“命带孤星、克夫妨亲”的面相。旁人当笑话听。散场之后,江飞燕却把他私下拦下,语气冷得像台边的铁栏:冯师长最恨倒卖鸦片的人,要是让他知道有人借着赶尸的幌子偷偷运烟土,估计最后就是杜瞎子那个下场。她让他接下来好好配合自己演戏,两个人才能在这庞州的乱局里活下来。
隔天上官诚明就借着江飞燕牵的线,把内情全告诉了冯师长。两个人在书房里密谈到半夜,定下一招,以假死引蛇出洞,把藏在暗处的那帮幕后黑手全揪到明面上。
大牢里霉味混着酒气。上官诚明提着酒菜走进囚室,杜瞎子抬眼扫了他一下,嘴角扯出个了然的笑。其实从他进门第一步,杜瞎子就认出他是谁了,也知道他是来给家人寻仇的。之所以一直没当众揭穿,就是想借他的手,把暗处的张丹成引出来。杜瞎子端起酒盏往地上洒了半杯,说他早就算到,当年天相派的规矩本来是绝不轻易沾人命,可祖师爷偏偏把M药换成了毒药,哄着二娘把那杯毒酒灌进上官老爷喉咙里。从那天起,门里就破了戒,天底下任何一个天相派弟子,都逃不过祖师爷布的这个死局。说完他把剩下的毒酒一口闷了,倒在草席上,最后一口气还笑着留了句谶语:张丹成的死,往后只会比他更惨。
杜瞎子刚咽气,金不换就以张丹成的身份进了囚室,蹲下来一点一点给他整理衣襟,想让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手下,最后一程走得体面点。没几天,杜瞎子留在外头的亲信就被清剿干净。上官诚明站在满院的尸体前,看着围上来的刀手,倒挺平静地开口:斩草除根杀了他根本没用,真正的祸根从来不是杜瞎子,是他背后的名草堂。趁着乱,杜瞎子仅剩的一个手下悄悄摸出院子,连夜往名草堂去报信。这天晚上月色昏沉,上官诚明找到傻亮,劝他早点离开天相派这个是非地。傻亮攥着他衣角,只说自己这条命是他救的,这辈子都要跟着他走。
第二天天刚亮,上官诚明就以药材商的身份进了名草堂。周文心掌柜把压在柜底的珍藏药材一样样摆出来,他没怎么看,直接拍出几根金条当定金。周文心一看他出手这么阔,当即设家宴招待。酒过三巡,上官诚明又拍出更多金条,说自己真正想做的是名草堂暗中经手的鸦片,两边一合作,往后周文心也不用再看二当家的脸色过日子。另一边,傻亮按着事先定好的计划,扮成鹤云山紫金观的常大师,登门给周文心的妻子钱怀瑾算风水,掐着手指装神弄鬼,说她丈夫近日命里有一道死坎,唯一的化解办法,就是攀上军里的一位贵人。
当天夜里周文心晚了半个时辰回家,刚一进门就被钱怀瑾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看得出来,他在家里地位低得可怜,平时连下人都不如。之后几天,周文心旁敲侧击试探上官诚明的身份,都被他不露痕迹地挡了回去。再加上常大师先前那番话,心里的疑虑也去了大半。钱怀瑾亲自出面宴请上官诚明,几个人在酒桌上聊起烟土生意,上官诚明说自己水陆两路都有可靠的人手,这批货肯定能在最短时间里平安运出去。就在这时候,名草堂的二爷突然带着真正的吕如晦推门进了院子。钱怀瑾刚要给他们引荐,二爷却早就通过吕如晦的描述,一眼识破了上官诚明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