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城那个冬夜,风雪一直没停。钱义川红着眼睛,把心里所有的不顺都算到刘雪梅头上。旁边谁来劝,他就跟谁呛。赵海鹏耐着性子让他消消气,在场的老工友其实都明白,他下岗这些年憋了多少委屈。可钱义川不这么想,他觉得大伙就是在敷衍他,没一个人真心帮他。几句话不对付,火气就上来了。刘铁皮看他冲自己父亲撒气,护父心切,上去就跟他动了手,场面一下子乱套。
好不容易把人都拉开,钱义川也缓过点劲儿,勉强跟大伙道了个歉,嘴上却还撂狠话,说要去火车道边上睡一觉,谁也别管他。说完裹着件旧大衣,一头扎进风雪里走了。屠春艳看着他背影,又气又急,也跟着说气话,反复叮嘱谁都不许去追,让他自己清醒清醒。
时间倒回1999年12月30日。啤酒厂车间里亮着暖黄的灯,曹军和一群老工友围坐着庆祝。大家都认准了,再过一天,这座装了大半辈子回忆的厂子就能完完整整回到工人手里。刘雪梅是工人代表,揣着大伙凑出来的集资款,正往拍卖会那边赶。钱义川和赵海鹏作为各部门代表,先后站起来说祝福话,还一起给啤酒厂定了句响当当的标语,叫“拉城啤酒醉梦全球”。
庆祝会闹哄哄开了一整夜。天一亮,熬了通宵的工友陆续起身准备回家,刚走到厂门口,就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团团围住,进出的大门全给封死了。有个机灵的工友绕远路从外面摸回来报信,说马国文早就在去拍卖会的必经之路上守着,每一辆本地牌照的车都要拦下来挨个查,摆明了就是要把带着集资款的刘雪梅堵在半道。这边的人急得团团转,那边已经赶到拍卖会所在城市的刘雪梅也觉出不对劲,赶紧给屠春艳打了电话。屠春艳在电话里急得不行,叮嘱她千万别坐本地车,直接打一辆外地牌照的出租车,悄没声地开进拍卖会现场。
警局这边,韩闯翻着最近的监控,意外发现高雪林老在沈乐水的啤酒厂家属院附近转悠。可他自己的行踪,也早被李名扬悄悄跟了一路。李名扬查到,高雪林是多次主动申请才调来拉城这个小地方的,家里人的信息,档案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查不到。韩闯没声张,私下把拍到的监控摆到高雪林面前。高雪林只能含糊说自己是随便散步,这话韩闯显然不信。他直接点破,高雪林真正在查的是刘雪梅。说起来也挺讽刺,当年外头都说是刘雪梅醉酒出了事,可她作为厂里最资深的品酒员,怎么可能犯醉酒这种低级错误?那年的死,明显另有隐情。
钱义川一路骂骂咧咧往家走。路过一条僻静小巷,身后突然冲出来个蒙面人,一棍子把他砸倒在雪地里,打完就跑了。幸亏有路人发现,报了警,钱义川被紧急送进医院。警方随后开始走访周边,找目击证人、搜集线索。高雪林在附近调查时,刚好撞见一个人影从沈乐水楼下慌慌张张窜出来,他拔腿就追,结果半路上还是跟丢了。第二天回到队里,他把可疑人员的体型特征上报,领导却因为他之前私自失联的事,当众训了他一顿,韩闯只能先暂停他的工作。四下没人时,高雪林终于把自己藏了许久的调查全盘托出,跟韩闯坦白了。几乎同一时间,沈乐水也到派出所报警,说家里进了小偷,丢的全是她当年拍的啤酒厂旧纪录片素材。
屠春艳在医院守着受伤的钱义川,其他老工友也挤着三轮车,陆陆续续赶来探望。钱义川躺床上说,当时天太黑,根本没看清打自己的人长什么样,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不然再也吃不上屠春艳包的韭菜馅饺子了。等大伙都围进病房,他又故意装出笃定的样子,吓唬众人说打自己的就是曹军。赵海鹏又好气又好笑,说他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安分。眼看大伙作势要走,钱义川眼神往众人手上瞟。大伙没辙,只好纷纷掏点钱,权当给他的养伤费。
拍卖会前一天,噩耗传了回来,刘雪梅冻死在了城外的雪地里。陈庆春从别人嘴里听到小道消息,说刘雪梅死前跟马国文在包厢里密谈了很久,之后才独自离开。马国文那边要抓工人里的领头人,工人们面面相觑,相互推诿,想找个跟这事完全不沾边的圈外人去拍卖会打听消息。曹军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沈乐水身上,甚至隐隐怀疑是她向马国文告了密。为了自证清白,沈乐水带着工友们一起赶往拍卖会。她独自走进拍卖行,咨询刘雪梅缴纳的保证金事宜,工作人员告诉她,因为刘雪梅意外去世,必须所有相关人员签字才能取出这笔钱。沈乐水转头看向门外等着她的工友,心里清楚得很,这一签下去,大伙凑钱联合对抗马国文、拍下啤酒厂的计划,就彻底暴露在对方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