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那会儿,刘雪梅在厂里的手艺是真硬。端起杯子抿一小口,酒精度数能给你报个八九不离十;光看酒液什么样、泡沫密不密,风味也猜得差不多。为了护住这条舌头,她这些年连辛辣的东西都不敢碰,一点刺激都不沾。厂里出了新品,她头一个就去找沈乐水试喝。那阵子跟着纪录片拍摄,两个脾性合得来的人,慢慢成了朋友。
后来工友们不知怎么打听到,马国文背地里贪污,早就盘算着把啤酒厂整个吞进自己兜里。这口气谁咽得下?曹军站出来提议,大家凑钱集资去参加厂子的竞拍,总不能白白让马国文这么欺负。钱义川、赵海鹏、刘雪梅、屠春艳这些老伙计全站出来了,联名签字要跟着干。几个人拧成一股绳,沈乐水举着摄像机,一点一点全录了下来。
结果呢,这天赵海鹏慌慌张张摸到沈乐水家,一进门就说曹军被杀了。屠春艳已经被喊去警局问话了。他那个急啊,翻来覆去叮嘱沈乐水千万别往里掺和,最好赶紧离开拉城避避风头。沈乐水是见过马国文死状的,那架势一看就是凶手逼着他死前认了罪,摆明了积怨很深。可曹军呢?老实了一辈子,跟谁都没结过死仇,怎么就落这么个下场?她想不通。她打定主意,把这些年拍的旧素材整理成一部片子,叫《新麦芽国》,哪怕留给后辈看看也好,至少知道老啤酒厂这些年都发生过什么。赵海鹏死活不同意,说现在哪还有年轻人愿意看这些老片子,再说这么多敏感素材放她这儿太危险,非要拿走存自己家保险柜。沈乐水没答应,当场就给他拒了。
没过多久,李名扬新开了间酒吧,特意弄了牛排请沈乐水过去。吃着吃着她觉得不对味,高雪林对刘雪梅那案子也太上心了吧,处处透着反常。她就托李名扬帮忙,查一查高雪林的底。后来她又去警局补充线索,顺带旁敲侧击打听高雪林的关系网。韩闯看她这么来回跑,劝她照顾好自己,别硬往危险里闯。
还有一回,沈乐水在路边碰上刘铁平,对方一看见她就往边上躲。也是巧,他在窄胡同里撞了人,才被沈乐水追上拦住。她也不绕弯子,直接问:刘雪梅当年在啤酒厂上班的时候,是不是生过一个孩子?刘铁平犹豫了半天,才含含糊糊地说,算下来那孩子现在大概七八岁吧。这话一出口,沈乐水心里那点怀疑算是落了地,她开始琢磨高雪林到底是谁。
屠春艳以前一直误会是沈乐水出卖了这帮老工友。直到这天沈乐水跟她掏了心窝子,说自己一定得查到真凶,给大伙也给自己证个清白,屠春艳才算信了她。可还是劝,一个劲劝她别涉险,早点离开拉城。屠春艳心里其实藏着个猜测:马国文和曹军的死,说不定都跟当年刘雪梅那事有关。
前一天晚上,她还陪着钱义川去李名扬的酒吧应聘歌手。钱义川一上台就唱了当年的厂歌,可这老曲子实在不对年轻人的胃口,台下基本没什么反应。他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屠春艳在旁边温言软语地鼓励,可他心里那股自卑压不住,总觉得自己是个瘸子,什么都不行。说着说着俩人就吵起来了。他心里堵得慌,转身去找曹军聊天,两个老兄弟坐一块说了好多当年的事。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么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这天晚上,钱义川一瘸一拐走进老工友常聚的酒馆,看见屠春艳进来,故意伸手把她要坐的板凳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屠春艳没接这茬,转身坐到了他对面。赵海鹏他们陆陆续续也到齐了,几个人凑一起聊案子,才发现曹军遇害的现场留着一个酒盖,跟刘雪梅死时那个一模一样。大伙心里咯噔一下,几乎能确定是同一个凶手干的。钱义川越说越气:曹军这一辈子走得多坎坷啊,本本分分开过半辈子叉车,退休后蹬三轮拉客,后来又去卖茶叶蛋,从来没招惹过谁,怎么就落这么个结局?聊到最后,大伙越琢磨越觉得,所有这些事的源头,都得从当年刘雪梅那件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