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宁跟余颂凡说起自己在深山里遇到的那个小男孩,忍不住夸了一句,说这孩子特别聪明,甚至把林子里的每一棵树都起了名字。结果话才说完,老康村的电话就打来了。
村民们实在没办法,认识的律师里也就丁宁最靠谱,只能硬着头皮向她求助。丁宁倒是没怎么犹豫,直接答应代理这个案子,还想着在附近租个便宜点的房子,好让那些需要进城办事的村民有个落脚的地方。
余颂凡看着她一天到晚忙个不停,突然来了句,自己刚失业,手里正好还有一笔闲钱,可以先借给她周转。话说得挺轻松,还故意开玩笑,说利息还是得收一点,多少也能给自己挣点外快,贴补贴补家用。
另一边,余颂凡开始托老朋友打听赵屹杰到底住在哪儿。
谁知道朋友一听这个名字,脸色当场就不对了。对方直说,赵屹杰可不是一般人,别说什么黑社会不黑社会的,真离了他,半个江柳市的生意和人情关系都转不起来。自己哪敢为了这点事去招惹他。
不过念在多年交情,他还是偷偷给余颂凡出了个主意——去如杰律所前台附近蹲几天。
跟着前台聊几句,东拉西扯的,住处这种消息慢慢也就能套出来了。
周浩这时候也在私下劝丁宁,不如干脆跳去如杰律所。毕竟那边平台大、资源多,进去了以后,职称升级这些事根本不用太发愁。
可余颂凡听完却觉得不太对劲。
赵屹杰明明已经给老康安排了辩护律师,按理说事情都布置好了,怎么村民最后反倒把求助电话打到了丁宁这里?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点古怪。
当天晚上,他特意约丁宁出来吃饭,话题绕来绕去,慢慢问到了杨阿五身上。丁宁没多想,把自己在山里和孩子相处的那些细节全讲了出来。
她还觉得挺感慨,说老康出事以后,孩子那个城里的养父不但把人接走了,还主动找律师帮忙,这种时候还能替孩子想得这么周全,确实算得上难得的好人。
可丁宁不知道的是,余颂凡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接下来几天,他干脆天天守在如杰律所附近。
终于有一天,他跟着下班的前台一路走进一个陌生小区。可到了地方,却发现前台很快和一个神秘人碰了面,两个人匆匆说了几句,搞得余颂凡更加摸不着头脑。
与此同时,杨阿五这边也出了状况。
孩子从小在山里长大,突然住进高楼小区,怎么看都不习惯。尤其是周围那些钢筋水泥,对他来说简直陌生得很。最后他竟然爬上了小区里那棵大槐树,死活不肯下来。
这一下直接把片区民警都惊动了。
孩子慌乱的时候,口袋里掉出一张丁宁的名片。民警一看有电话,赶紧照着号码打给她。
丁宁赶到树下以后,杨阿五一眼看见她,马上就从树上滑了下来,随后死死抱住她的腰,说什么都不松手。
偏偏余颂凡也循着动静赶了过来。
当他看清孩子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那张小脸,和自己儿子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想把孩子抱过来。可杨阿五却侧身躲开,直接缩到丁宁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他。
恰好赵屹杰这几天人在外地出差。
余颂凡没有再犹豫,直接把孩子接回了自己家。
直到这时候,丁宁才终于反应过来——余颂凡恐怕早就知道杨阿五的养父就是赵屹杰,也早就知道赵屹杰还是如杰律所的合伙人。
她越想越不对,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正式接下了老康这个案子。
晚上,杨阿五睡着以后,余颂凡才小心翼翼地跟丁宁商量,能不能今晚先留下来。他说自己确实没带孩子的经验,万一半夜孩子醒了,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结果话刚说完,杨阿五突然醒了。
孩子一睁眼就伸手搂住丁宁的脖子,死活不让她走。
这下丁宁也没办法,只能留下来。
后来她看着地毯上这一老一小凑在一起搭积木,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又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余颂凡这个沉寂了十几年的家里,居然重新有了些久违的热闹和温馨。
说起来也挺让人感慨的。
周浩随后在老康的案子里提出了管辖异议,丁宁陪着他赶回融山处理手续。到了这一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赵屹杰当初给老康找的那个指定律师,竟然就是周浩。
这下事情就更复杂了。
当天晚上,赵屹杰特意叮嘱周浩,老康这个案子必须留在江柳市审理。至于他究竟在背后打什么算盘,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杨阿五又闹了。
孩子躲到了餐桌底下,怎么都不肯出来。丁宁和余颂凡索性也跟着弯下腰,直接钻进桌子底下陪他。
三个人就这么挤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吃起了早饭。
本来还防备得厉害的杨阿五,没一会儿竟慢慢放松下来。估计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以后,居然这么快就有了点家的感觉。
这天,余颂凡在早餐店碰见了小孙。
小孙告诉他,自己刚刚调去了刑事庭,以后还希望余颂凡能多指点指点自己。
余颂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话说得很实在,刚入行就得一步一步来,别老想着抢功,也别急着出风头。尤其是异地管辖这种案子,该驳回就驳回,千万别为了表现自己,把自己反倒弄进被动的局面。
听着像是在教新人,其实每一句都有指向。
因为余颂凡真正想要的,是老康别这么快走出看守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