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阿五拎着一兜刚出锅的糖糕,跟着余颂凡一起摸进了丁宁的出租屋。
房子不大,就十几平米,却收拾得特别利索。墙角堆着几个整理箱,衣服也没地方挂,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
余颂凡看了一圈,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说改天直接给丁宁送一个实木衣柜过来。怎么说呢,好歹也让她的生活多点体面。
丁宁倒不在意,笑着摆摆手,说自己早就习惯了。衣服叠好往箱子里一放,省事,真弄个衣柜过来,她反而觉得别扭、拘束。
本来挺平常的一晚,结果后半夜余颂凡突然发起高烧。
那温度高得吓人,整个人烧得滚烫,杨阿五一下就慌了,赶紧给丁宁打电话。
丁宁披着外套急匆匆赶过来,拿着酒精棉,一遍遍给余颂凡擦手心和后颈降温。忙得额头都冒汗了,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来的人是赵屹杰。
他手里提着一袋退烧药,进门把药递过来,顺便说了一句,今年春节就别各过各的了,都去他家过年吧,也算谢谢丁宁这段时间对杨阿五的照顾。
丁宁点头答应了。
可她收拾桌面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一张被余颂凡压在文件下面的合影。
照片里,余颂凡和马婷婷站在人群中,两个人都在笑。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可两人的站位,还有那个神态,就是那么巧,偏偏扎进了丁宁心里。
像一根很细的针。
另一边,同一天深夜,赵屹杰带着许如清去了毕老板家。
两人把目前的情况一五一十汇报了一遍:他们已经彻底和伏夏集团撇清关系,马婷婷的检查组也正式解散了,现在看来,所有人都已经站到了安全线上。
可毕老板是什么人?
他只是看了赵屹杰一眼,就发现赵屹杰背地里偷偷办了护照。
赵屹杰倒是没慌,马上找了个理由解释,说余颂凡现在还有利用价值,准备安排他带杨阿五出去玩几天。
说着说着,他又提到了丁宁。
毕老板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只说了一句:
“丁宁,再考察考察。”
这句话听着轻描淡写,实际上是什么意思,估计在场的人都明白。
转眼到了年三十。
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丁宁带着杨阿五来到赵屹杰家里,屋里热气腾腾的,到处都是过年的烟火气。
杨阿五还惦记着给爷爷准备的礼物,晃着胳膊嚷着要吃白菜猪肉馅的饺子。
余颂凡一听,直接挽起袖子进厨房。
看上去,这个年终于有点家的样子了。
可另一边,毕老板的儿子凯文正窝在房间里打游戏。
连续输了三把之后,这小子彻底上头,对着屏幕另一边的人就是一顿破口大骂,骂完还不算,直接约对方线下见面,要在公交站牌那里决斗。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真的揣了一把匕首冲了出去。
到了公交站,凯文认错了人,把一个路过的无辜路人当成了约架对象。
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就起了冲突。
然后——匕首直接捅进了对方身体。
看着地上的血慢慢流出来,凯文当场慌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这会儿手都在发抖,赶紧给父亲打电话。
赵屹杰接到电话,脸色一下变了。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余颂凡几乎没犹豫,悄悄跟了上去。
家里一下安静下来。
只剩丁宁和杨阿五。
本来热热闹闹的大年夜,突然就变了味。
没人开门。
他进去一看,陆智勇根本不在。
其实陆智勇这时候已经和母亲坐上了车,脚边还放着一大袋崭新的钞票。
原来,他早就答应了毕家。
这次凯文杀人的罪,由他来顶。
许如清也已经提前把后面的事情安排好了。
她让陆智勇和凯文换上衣服,又连夜给两个人剪了差不多一样的发型。
两个人本来身形就相似,这么一折腾,远远看过去,几乎就分不出来谁是谁。
接下来才是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一幕。
余颂凡一路跟踪,来到了一栋废弃楼。
而赵屹杰就在远处另一栋废弃楼里,拿着对讲机,一步一步指挥现场。
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还有他们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全都被躲在阴影里的余颂凡看得清清楚楚。
监控画面里,陆智勇拿着铁锨走到路口,然后按照指令,一步步走向那个埋尸的土坑。
他伸手碰到地上的人时,却突然发现——人还没死。
还有一口气。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赵屹杰冷冰冰的命令。
补刀。
彻底封口。
余颂凡再也看不下去了,直接冲了出来,挡在陆智勇面前,对着对讲机喊,说陆智勇是杨阿五的朋友,现在停手救人还来得及。
赵屹杰握着对讲机的手停了一下。
他到底还是有点心软。
最后没有继续逼陆智勇动手,算是默许他离开。
可事情偏偏没有这么简单。
没走多远,许如清的声音又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那笔钱——足够让陆智勇的父母后半辈子都不用再为生活发愁。
说白了,就是一笔巨款。
陆智勇停住了。
这个时候,人性的挣扎其实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最终还是被这笔钱拽了回去。
回头,杀人。
那个无辜路人最终还是没能活下来。
而就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出租屋里的丁宁刚刚转过身,却突然发现杨阿五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猛地抬头。
墙角那片衣柜投下的阴影,安安静静地落在那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看上去却像一张正在慢慢收拢的网。
丁宁的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起来。
她死死盯着那里,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一步一步,朝着那片让她浑身发毛的衣柜阴影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