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宁这些年,总会反反复复做同一个梦。
梦里的她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正和父亲玩捉迷藏。可长大后的丁宁就站在旁边,明明急得不行,想冲过去告诉小时候的自己,快跑、别再继续了……可无论她怎么喊,喉咙里就是发不出声音。
所以说,这段童年往事看似已经过去了,其实一直没放过她。哪怕从梦里醒过来,那种压在心口的感觉还是散不掉。
这天早上,丁宁急匆匆赶去律所,路上一个没注意,直接撞上了正在晨跑的男人。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赶紧互相道歉,然后各走各的,谁也没想到,这个擦肩而过的人,很快又会出现在她面前。
丁宁回到律所才发现,事情已经闹得不小。
因为团队接手了一桩杀人犯辩护案,律所门口被愤怒的民众泼得满是红油漆。丁宁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重新翻起那桩养老院性侵案的卷宗。
她看得很仔细。
案发时间、人物、现场留下的东西……丁宁顺着现有线索,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还原案发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越看,心里越觉得这案子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而养老院里的蒋老太太,也一直过得很不痛快。
她固执地认为,是自己的子女把她丢进养老院,实际上就是变相把她关了起来。当天晚上,她偷偷溜进洗衣房,本来只是想找点东西,没想到却撞见男护工张林正在和别人聊一些非常露骨、非常龌龊的内容。
蒋老太一慌,动静也跟着大了。
张林发现她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蒋老太彻底害怕。事情结束以后,她甚至不敢把真相说出去,担心传出去后自己没脸见人,只能偷偷把那些可能留下证据的衣物全部销毁。
另一边,丁宁和周浩一起去法院开庭。
结果刚走进法院,丁宁才发现,早上那个晨跑时被她撞到的男人,居然就是这起案件的主审法官——余颂凡。
这也太巧了。
更奇怪的是,坐在审判席上的余颂凡状态明显不太对,整个人有些恍惚,庭审进行到一半,他还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
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担心什么。
而被告席上的张林,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说法。
他承认自己平时工作压力很大,值夜班的时候也有靠自己解决生理需求的习惯。按照他的说法,那天晚上是蒋老太刚好撞见了他的私密举动,之后还偷偷拿走了沾有他体液的裤子,反过来指控他实施Q暴。
张林甚至越说越激动,当庭抱怨养老院里的老人根本没把他们这些护工当人看,平时就是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这番说辞是真是假,当时谁也说不准。
庭审结束后,丁宁买了一双新鞋,一个人来到河边,摆上一杯酒。
因为今天,是她父亲的忌日。
她始终记得,父亲当年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脚上甚至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有。这个细节过去这么多年了,偏偏一直留在她心里。
而蒋老太的儿子也没打算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他是个说唱歌手,认定自己的母亲受了天大的委屈,所以一心想替母亲讨个公道。他甚至准备把母亲的遭遇写进说唱歌曲里,用自己的方式把张林做过的事情公开说出来。
丁宁随后又找到张林的女友。
女孩始终相信张林不会做这种事。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她已经怀上了张林的孩子,两个人原本甚至已经把以后的小家都规划好了。
她告诉丁宁,看守所里的张林抬起头,就能看到外面那片空地。
于是她经常过去放风筝。
风筝一点点升到空中,隔着那堵高墙,张林真的看见了。他抬头望着天空,脸上终于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笑容。
可丁宁自己的故事,却远没有这么轻松。
她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每当笔落在纸上,思绪就会不受控制地回到小时候。
那一天,父亲哄着她出门,说是让她去找小弟弟玩。
小时候的丁宁根本没想那么多。
可后来她才慢慢明白,原来父亲竟然参与了那起男孩绑架案。
从那以后,母亲逼着她把父亲彻底忘掉,好像只要不提、不想,这个人就可以从她的人生里消失。
可哪有那么容易。
母女之间也因此变得越来越生疏,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种亲近的状态。后来母亲再婚,嫁给了一名警察。丁宁见过继父审问犯人的样子,那种冷冰冰的压迫感,让她从心底里害怕。
也正因为这些经历,她比很多人都明白,一旦被贴上“罪犯”的标签,想把它撕下来,到底有多难。
丁宁再次来到看守所提审张林。
这一次,张林终于松口了。
原来他当初认罪,根本不是因为自己真的做了那些事,而是有人私下塞给他一大笔钱。
这笔钱足够让怀孕的女友和即将出生的孩子,以后过上安稳一点的日子。
听起来很现实,也很残酷。
可这段时间和丁宁不断接触下来,张林慢慢被她打动了。
因为丁宁自己就是罪犯的女儿。
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放弃,始终想尽办法替父亲洗刷冤屈。哪怕这条路很难,她还是在往前走。
这件事反过来刺激了张林。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继续认下这个罪名,那么孩子出生以后,就会背着一个“强J犯父亲”的污名长大。
他不愿意。
所以到了再次开庭的时候,张林直接推翻了之前的所有供述。
哪怕对方律师已经明确提醒他,翻案成功的概率非常低,他还是改口了。
这一次,他当庭坚持自己无罪,并且说得很清楚——之前认下的这个罪名,并不是事实,而是有人胁迫他,他才被迫认罪。
案子,也就在这一刻彻底出现了新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