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太攥着结案通知书,手到现在还在发抖,一个劲儿跟丁宁道谢,眼眶红红的,眼看着就要掉眼泪了。
谁能想到,这场拖了整整半年的官司,最后竟然赢得这么干脆。林太太高兴得不行,非要留丁宁在家吃顿庆功宴。可丁宁刚准备答应,余光一扫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赫然躺在那里。
坏了!
她猛地拍了一下额头,这才想起来,自己把接杨阿五放学这件事忘得彻彻底底。
这时候,巷口小卖部旁边,杨阿五正仰着脑袋问凯文,有没有见过陆智勇。
孩子手指一直抠着衣角,小声说自己已经好多天没见到智勇哥了,想得厉害。
凯文蹲下来,和他平视,倒是说得特别认真。他告诉杨阿五,只要陆智勇回来,就把他接到自己的大房子里去住,以后就跟亲兄弟一样。
可说起来,两个人其实只见过一次面。
就那么短短几十分钟,凯文却说,陆智勇身上的那股“勇敢”,已经被他记住了。
风吹过来,梧桐叶在脚边打着旋儿。两个人就这么靠着墙聊了起来,从巷子里的流浪猫聊到学校门口卖的橘子糖,话题乱七八糟的,聊着聊着,反倒像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天色渐渐暗下来,凯文担心杨阿五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干脆起身送他回家。
两人的身影,就这样慢慢消失在暮色里。
另一边,余颂凡已经站在玄关等得有些不对劲了。
墙上的挂钟早就过了六点,按平常的时间,杨阿五这会儿应该早就回来,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糖,推门就往里撞。
可今天没有。
余颂凡心里一下子沉了下去,赶紧给丁宁打电话。
结果才知道,丁宁压根没去接孩子。
他连外套都顾不上扣,转身就往外冲。防盗门刚拉开,杨阿五正晃着小书包站在台阶上。
只是余颂凡没看到,在他身后的巷口,一辆车正悄无声息地驶远。
开车的人,正是凯文。
当晚,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丁宁坐在赵屹杰对面,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自己的条件说了出来:所有安排她都可以配合,但有一点,余颂凡必须彻底从这件事情里摘出去。
赵屹杰没有马上答应。
他只是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沓厚厚的资料,慢慢推到了丁宁面前。
封面上,只有一个名字。
陆智勇。
第二天,余颂凡出门的时候,总觉得后颈发凉。
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一直有人躲在什么地方盯着他。
他没去平时常去的铺子,反而绕路去了学校,把杨阿五提前接回了家。进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窗帘全部拉上,然后把孩子按在沙发上。
他的脸色,少见地凝重。
余颂凡告诉杨阿五,之前他们曾经跟着陆智勇,偷偷撬开门进过别人家。现在那家人正在发疯一样到处找他们。
杨阿五一听,眼睛立刻红了。
他抽了抽鼻子,小声问,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智勇哥才一直没有回来?
余颂凡摸着他的脑袋,声音都有些发涩,只能一遍遍告诉他,以后千万不能再随便撬别人家的锁了。
可杨阿五突然又问起了老康。
他问,老康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之前他听大人说过,好像得换一个人进去,才能把老康接出来。
说到这里,孩子抓着余颂凡的袖子晃了晃。
他不想让任何人进去,只想让老康出来。
大家别再出什么事,就这样一起好好生活,不行吗?
偏偏杨阿五脑子里,还总会冒出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
他隐约记得一个叫“33路”的公交站,可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没办法,他只能把自己想起来的那些只言片语写在便条上,一张一张贴到墙上。
时间一长,整面墙都贴满了。
这天,赵屹杰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便条,眉头当场皱了起来。
他觉得余颂凡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不可能有能力照顾杨阿五。
所以,他准备直接把孩子带走。
余颂凡一下就把杨阿五护到了身后,手指死死掐进掌心,甚至掐得发白。
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杨阿五是我的亲孙子,谁也别想把他带走。
几天后,范董去探视陆智勇。
隔着玻璃,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陆智勇突然说了一句话:那晚的杀人时间,其实还得再往前推一个小时。
而且再过不了多久,街上就要开始放春节烟花了。
这句话听着没什么,可落进丁宁耳朵里,却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一下想起来了。
那一天,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点,赵屹杰和余颂凡也是慌慌张张地出了门,而且身上还带着没有完全散掉的烟火味。
这就不对劲了。
余颂凡随后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去了33路公交总站。
他告诉工作人员,自己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车上,想查看那天的监控。
可真站进调度室,他的脑子却像突然被一层雾给罩住了。
明明就是为了找东西来的,可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想找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赵屹杰发来了一张照片。
余颂凡刚想看清楚,照片却被撤回了。
紧接着,一条警告发了过来——别妄想找什么证据,马上回家。
余颂凡回去以后,再也没瞒着丁宁。
他把前前后后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丁宁听完又气又急,直接骂他糊涂。
她很清楚,如果余颂凡和赵屹杰最后都出事、都进去了,那杨阿五怎么办?
可骂完之后,她沉默了很久。
有些藏了几十年的事情,也终于被她说了出来。
小时候,丁宁的父亲曾经绑架过一个小男孩。
可奇怪的是,父亲从来没有亏待那个孩子,丁宁小时候也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甚至还总拉着那个男孩一起玩。
有一天,两个人躲进衣柜里捉迷藏,想着等她父亲来找他们。
谁知道混乱之中,男孩的脖子卡在了衣柜里的铁棍上。
等父亲终于找到他们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气了。
那时候丁宁还太小,她根本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只以为那个男孩是玩累了,睡着了。
直到后来,她父亲因为绑架罪被判刑,她才终于明白——
原来那一天,那个孩子根本没有睡着。
而这件事,也成了她这么多年一直压在心底、始终没有真正放下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