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屹杰一个人站在如杰律所的落地窗前,手里还捏着半支快烧完的烟。看着窗外的夜色,他好像又想起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他和常宇才从法学院毕业,两个人没钱没背景,就挤在城郊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民房里开了家小律所。门口挂着一块“为农维权”的木牌,风吹雨淋的,早就泡得皱巴巴了。
可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倒也真有股人情味。乡亲们找他们打官司,赢了以后也没什么转账、支票之类的,送来的不是几头黄牛,就是竹篮里还沾着鸡毛的土鸡,再不然就是梁上挂着的一串串腊肉。
钱没赚多少,吃的倒没断过。
可谁也没想到,一场官司很快就把两个人的路彻底分开了。
当时,一个女人带着同伙闯进律所,拿出一大摞所谓的“证据”,指控主管招商的副县长毕文浩收受贿赂。
问题是,这根本就是一场提前设计好的局。
他们趁毕文浩考察项目的时候把人灌醉,然后硬生生把厚厚一沓钱塞进他的公文包里,再拿着这些东西反过来指控他受贿。
而赵屹杰其实见过毕文浩是什么样的人。这个干部是真带着村民修路、建厂的,平时没少往工地跑。
常宇却被那笔丰厚的代理费冲昏了头,觉得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干脆顺水推舟,把罪名坐实。
赵屹杰不干。
他死死压着卷宗,就是不肯昧着良心去构陷一个好人。
两个人当场吵翻,合伙开的律所当天就散了。常宇走自己的路,赵屹杰则一个人扛下压力,到处替毕文浩奔走,最后总算保住了毕文浩的前程。
而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多年以后,丁宁翻查旧案时才突然发现——当年他们拼命护住的那个副县长,如今已经成了江柳市副市长毕文浩。
说起来也挺讽刺的。
赵屹杰这些年在律师圈里摸爬滚打,看过太多人因为利益一步步掉进坑里。所以这一次,他选择站到丁宁这边,其实也是希望丁宁以后能接过自己的位置。
但有一点,他不希望丁宁重蹈那些人的覆辙。
别成为谁手里的棋子,更别让别人替自己决定该走哪一步。
第二天,丁宁去了常宇的律所。
刚进门,就看见常宇拍着桌子,指着法官的鼻子大骂。看那架势,不像是在替什么大人物打官司,反倒是在替一个犯了小事的小混混争那口公道。
事情结束后,常宇回头看了她一眼,只丢下一句话:
“做律师,永远不要在意旁人的眼光。”
丁宁没多停留。
她随后把自己整理好的线索交给检察官马婷婷,而这时候,赵屹杰和梁紫东布置的虚假诉讼基地圈套,也已经逐渐成形。
麻烦就在这里——那些文件有真有假。
真的文件里,没有马婷婷的名字;假的文件上,却偏偏仿着马婷婷的笔迹签了字。
两人几乎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检察组内部,很可能藏着内鬼。
丁宁盯着桌上的国际象棋盘看了半天,突然提出一个大胆的办法。
她来当诱饵。
由她假装举报虚假诉讼基地,把赵屹杰背后的老板引出来。只要对方现身,再拿到核心证据,她就和马婷婷一起顺藤摸瓜,把检察组里的内鬼揪出来。
计划说起来简单,真正动手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收网行动连夜展开。
深夜街头,警车的警灯一路闪过去,远远看着就像一条不断移动的光河。
余颂凡按照许如清的安排,把一份关键文件偷偷塞进基地的档案柜里,正准备离开,大批警察却已经赶到了医院楼下。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整栋医院的地下室突然没了信号。
指挥车里的马婷婷一下就意识到——中计了。
她赶紧想办法通知前线撤销行动,可通讯已经全部被切断,根本联系不上。
这时候她只能马上下令,让手下先把行动组拦住,不许继续上报。
因为就在不久前,她刚查到一个非常关键的情况:检察院组长的妻子,竟然是这家医院的股东之一。
如果现在把行动正式上报,组长很可能立刻被牵连,甚至被逮捕。
而一旦组长出事,赵屹杰就能利用这层关系,直接把整个检查组解散掉。
事情一下变得非常麻烦。
另一边,赵屹杰早就发现了余颂凡暗中和许如清联系的痕迹。
所以在警察破门之前,他抢先一步把余颂凡带离了基地。
这一场抓捕,也就这么出了岔子。
第二天,警方把涉案的陆智勇放了出来。
可陆智勇显然咽不下这口气,事情闹得越来越僵,谁劝都不太管用。最后还是范董亲自出面调停,这才把事情暂时压了下来。
从那以后,范董几乎天天跑去看陆智勇。
不仅如此,他还给陆智勇那个瘫痪在床的父亲送了一辆新轮椅,甚至推着父子俩一起到路边摊吃热馄饨。
那一幕其实挺让人感慨的。
陆智勇眼睛都红了,最后只说了一句话:等工地工资发下来,他一定第一时间把钱还上。
事情还没消停,丁宁又突然接到了赵屹杰的电话。
可赵屹杰这通电话有点奇怪,他故意没有挂断。
于是,丁宁在听筒里清清楚楚听见了林太太和另外一名律师私下交易的对话。
她越听越气,拳头攥得死死的,连指尖都在发抖。
可她又不能当场发作,只能咬着牙忍着。
没过多久,楼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轻响。
赵屹杰故意打了一把方向盘,直接撞向了那名律师的车。
没多说一个字。
但这一下,估计也算是替丁宁把憋着的那口气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