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跟两个孩子说,人得知道自己为什么活。这话听着挺大,搁在他们身上又很实在。兰香自己出身奴婢,家里穷得叮当响;隽哥儿他们没了爹,寄人篱下。这些都是别人能拿出来说嘴的事。可说嘴归说嘴,日子还是自己的,谁也别想拦着他们怎么活。隽哥儿听懂了。兄弟俩心里还是打鼓,就怕哪天被赶出林府。老太爷这时候出来了,撂下一句话:不会。
说起来也挺讽刺。早先林锦岐想让两个孩子从母姓,老太爷死活不同意;这会儿他倒自己开口问两个孩子,愿不愿意从母姓。两个孩子当场就激动了,扑通跪下谢老太爷。
后来在祠堂里,一大家子人都在场,两个孩子正式改了姓,上了林家族谱。老太爷顺带把程氏敲打了一顿,二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儿媳居然干了这么荒唐的事。也是在这一回,老太爷算看清了兰香是什么样的人,正式认了她掌家的位置,还顺手把程氏交到她手里处置。兰香没往狠了办,就罚她闭门思过,给林母抄一千遍金刚经。到这一步,兰香算是正式掌管林家了。这一回,没谁是口服心不服的。
再往后,林锦岐一家收到消息,皇帝龙驭宾天了。新帝登了基,朝廷要变天了。林锦岐和兰香心里都门儿清:先皇虽然爱玩蟋蟀,好歹还知道个节制;这位新帝上来以后会怎么样,真不好说。
一年之后,水匪闹得厉害,龙江卫几乎全员都折在水匪手里。眼下宦官当道,毛随堂传的是汪公公的意思,让龙江伟自己筹银子,去补被抢走的那批贡品的损失。龙江卫指挥使的位置正好空着,毛随堂就把林锦岐安排上去了,明摆着是要整他。林锦岐推不掉,只能接。这差事可不就是块烫手山芋嘛,没人愿意碰。襄国公干脆装病,带着儿子一行人走了。袁绍辉那边也帮不上忙了,兵部调令下来,让他去浙海备倭,这几天就得动身赴任。
林锦岐心里打了算盘:要是抢在别人前头上书圣上,把解决的法子递上去,朝廷该拿的赔款一分不少,还能免了士兵哗变这一出,陛下估计能点头。回到家他跟兰香提了这事。兰香呢,拿出自己和吕蕺儿来往的书信,里头写的是泉州的物价,商人利润大得吓人。她要这些,本来是为了写戏文用的。她的意思也明白:只要海上贸易能开,金陵的商人就有钱可赚。林锦岐一个不留神,把自个儿出任指挥使的事说漏了,兰香挺意外,倒也没多说什么。
另一边,林绣芄喜欢听戏,还老在家学着唱。她娘看她这副不着调的样子,急得不行,自己万一不在了,这丫头往后怎么活?程氏又是个小心眼的,将来这一房要是程氏当家,那可怎么办。于是林绣芄打算自己挣钱,去了甘棠的织坊,那儿好多妇人在做活,甘棠是大掌柜,做生意是一把好手。织娘彭嫂子看甘棠忙得脱不开身,就拉着林绣芄一块儿去指定的地方取新到的织机。谁知道回来的路上碰上了劫匪,人和织机一块儿被绑走了。
二婶听说之后急得团团转,一边埋怨甘棠,一边还怪兰香把林绣芄带坏了。林锦岐当场替兰香说话:她做亲娘的都管不住自己闺女,这账怎么能算到侄媳妇头上?他一发火,满屋子人谁都不敢吭声了。三爷让媳妇把太太拉走,自己和四弟过来跟大嫂赔了不是。林锦岐这边也安排好了,第二天分头去找妹妹。
而林绣芄和彭嫂子,趁着夜里偷偷溜了出来,半道上,遇到了谢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