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兰香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个人蹲在墙角喝酒,喝着喝着就哭出声。韩粱也没睡,坐在自家墙角,脑子里乱成一团。他还是晚了一步。他大概没想到,林锦岐会用这种法子把兰香娶进门。话说回来,韩粱心里清楚,兰香对他没那种意思,不过是顺着父母的意思走。他原想着两人志趣相投,日子久了总能磨出点情分。结果半路杀出一道圣旨。
兰香自己估计也懵。当年退婚的是林锦岐,如今转过头来要强娶她的还是林锦岐。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缓一缓。
林家长辈气得不行。永昌侯如今是都督,三小姐是正一品诰命,林锦岐偏偏要娶个奴婢进门。老太爷那口气咽不下去。倒也不全是嫌兰香出身,他怕的是底下这帮孩子有样学样,一个个跟着大哥胡来。家法就这么搬出来了。
林锦岐一声不吭,老太爷怎么处置他都不还口。旁边几个弟弟看着心疼,谁也不敢开口,开了也没用。二爷急得想自己装晕,好让老太爷心软收手。三小姐这时候回来了。老太爷一看就明白,这是林锦岐搬来的救兵。再一瞧他屁股上全是血,只能挥挥手让人停下。
之后林锦岐在自己房里养伤,弟弟们一排坐开围着他。三小姐过来看大哥,说自己已经跟母亲聊过,这桩婚事是圣旨赐下来的,往后谁在背后嚼舌根,那就是忤逆圣意。
林锦岐听着,心里还挺宽慰。不为这个婚,主要因为三妹。以前那个唯唯诺诺、见人就低头的三妹,现在说话办事,已经有都督夫人那股气势了。
几个人聊了几句就散了,大哥得静养。转头去了二哥那边。玉蝉进来的时候,林锦岐顺口问她怎么看这事。玉蝉一开始相当震惊,愣了半天,很快点头认了。她跟兰香熟,兰香还救过她的命,往后侍奉这位主母,她肯定是实心实意的。
另一边就惨了。郑百川一家全关在大牢里,袁绍辉来传圣上的旨意:郑家男子一律斩首,女子全部送进教坊司。郑蔓宜她娘听说之后,居然盼着女儿凭清清白白的身子、又生得好的模样,能在教坊司里傍上个有权有势的人,她们母女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郑蔓宜没想到亲娘会说这种话。押走的时候,她一把抢过侍卫的刀,自尽了。这一下连袁绍辉都有点佩服她。他让人跟着把郑家那些女眷送过去,还特意叮嘱教坊司那边照应一些。
郑百川死了,芙蓉秀说大家都该高兴,她一家也是被郑百川害的。当年她家也是这么个下场。郑百川背着废帝,为了向先帝表忠心,把整个金陵城交了出去。芙蓉秀的父亲当年跟他一起守金陵,不肯投降,就这么被害死。家里女眷也进了教坊司,在里头是姐姐一直护着她。
兰香这边,许母给她备了一大堆衣服。兰香劝母亲别这么折腾,自家什么情况,林府上上下下都清楚,打肿脸充胖子实在没必要。陆先生倒是看得明白,兰香这人聪明,进了林府不会让自己受委屈。这道圣旨搁在别人手里是枷锁,搁在她手里,是能好好用起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