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突然来了不少商贾，他们一个个拿着血书跪在那里，要求彻查西北，还吴氏一个公道。消息很快传开，百姓围在旁边议论纷纷。
俞大人倒是坐在马车里，看得津津有味。
而此时的赵凌，已经跪在皇帝面前。
他很清楚，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推动。而且在赵凌看来，陌将军根本不可能贪墨，西北如今能够稳定下来，陌毅到底出了多少力，皇帝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可问题就在这里。
皇帝知道陌毅有功，却又不得不给这件事一个交代。
有时候情和理，就是这么拧巴，真要两边都顾上，哪有那么容易。
皇帝也想起了当年修建皇陵的事情。
那一次虽然最后是太皇太后出面解决了皇陵的问题，可皇帝还是下了一道罪己诏。表面上看，是给天下人看的，可实际上，这道罪己诏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堵住太皇太后的嘴，让她以后再也不能拿这件事来压自己。
可皇帝心里又是真的敬重这位皇祖母。
偏偏坐上了这个位置，就算是真心，也得拿出来反复掂量。
这其中的滋味，皇帝自己最清楚。
所以他问赵凌，到底是他的人，还是西北的人。
甚至直接告诉赵凌，自己认识陌毅的时间，比赵凌认识他还要长。
他也难受，也不愿意走到这一步，可有些事情既然到了这里，就不得不做。
皇帝最后只希望，这一次赵凌不要让他失望。
另一边，俞夫人也找到了吴姨娘。
她特意准备了一壶酒，让吴姨娘拿去给俞敬修喝，还催着她赶紧生个孩子。说到底，在俞家想站稳脚跟，有个孩子才更保险。
吴姨娘表面上笑得满脸都是，酒也好好接了下来。
可实际上，她早已经把俞家看得明明白白。
她真正想着的，是怎么把吴夫人留下的手札送出去。
很快，吴姨娘找到俞敬修，故意提起傅庭芸最近过得也不好。
俞敬修一听就来了火气。
他当然知道，傅庭芸的父母正在办丧事，而自己的父亲还拿当年的事情去羞辱她。这样的处境，怎么可能好过？
吴姨娘看着时机差不多了，终于拿出了吴夫人的手札。
可她没有直接说这是手札，而是说这是一本经书，自己想替傅庭芸祈福。
还特意叮嘱了一句，这经书不能让别人随便碰，不然就不灵验了。
俞敬修也没多想，马上让人把“经书”送到傅庭芸手里。
等傅庭芸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整个人一下就明白了。
她终于拿到了关键证据。
只要有这本手札，就能证明吴夫人当初是自愿捐输，并不是被陌毅强迫，更不是所谓的贿赂。
可这时候，陌毅那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赵凌来到陌夫人府上，给陌毅送去了衣物和吃食。
一路上，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惚。
可真正见到陌毅的时候，那种难受反而更明显了。
陌毅看见赵凌过来，却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件心事。
他说，虽然自己比赵凌年长，进入仕途也比赵凌早，可这些年西北能够有如今的体面，其实确实仰仗了赵凌。
两个男人就这样坐下来喝酒。
没有太多废话。
彼此都明白，西北经不起再一次牵连。
陌毅最后提出，让赵凌亲自动手。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打消皇帝对赵凌的猜忌。
而且他还拜托赵凌，以后好好照顾自己的妻儿老小。
赵凌什么都没说。
只是红着眼睛，一刀劈了下去。
陌将军倒下的那一刻，鲜血涌出来，赵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胸口翻江倒海。
他一路跌跌撞撞回到家，连门都没进去。
就那么坐在门口，像是突然没了力气。
傅庭芸开门出来，看见赵凌坐在那里，本来还想着回去拿他想要的物证。
可赵凌却一把扯住她的衣袖。
他只是想让她陪自己坐一会儿。
就一会儿。
赵凌慢慢把头靠在傅庭芸肩上，告诉她，吴夫人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皇帝刚正不阿，加上太皇太后又厚葬了吴夫人，这件事最后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傅庭芸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赵凌头痛得厉害，她伸出手，轻轻帮他揉着。
可另一边，傅庭芸很快得知了陌毅的死讯，急匆匆赶到了陌毅府中。
陌夫人已经悲痛得几乎站不住。
傅庭芸握着她的手，眼泪也忍不住往下掉。
可陌夫人却突然质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
她怎么都没想到，赵凌竟然会这么狠，连自己的兄弟都能下手。
王夫人见情况不对，赶紧上前劝阻。
这些事情，说到底已经不是她们这些后宅女人能够做主的了。
陌夫人却开始不停责怪自己。
她说，自己当初不该逼着陌毅去追求所谓的功成名就，如果不是这样，也许他根本不会走到今天。
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傅庭芸心里更难受了。
她随后直接跑去找赵凌。
一见面就质问他，为什么连这么一点时间都等不了。
因为她已经拿到证据了！
可赵凌告诉她，即便现在拿出证据，也救不了陌毅。
因为这已经不是证据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皇帝亲自下的命令。
皇帝要舍掉陌毅，换来安抚安商，也要借这个机会稳住盐改，让国库尽快充盈。
至于事情真正的真相是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反而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这句话听着很残酷，可赵凌知道，这就是现实。
所以他告诉傅庭芸，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继续纠缠，而是赶紧想下一步怎么办。
他相信皇帝接下来一定会升自己的官，也会给傅庭芸封赏诰命，到时候还要办升迁宴。
听到这里，傅庭芸却冷笑了一声。
她说自己可以演好这个赵夫人。
可是她最怕的是，有一天自己真的变成俞夫人，而赵凌，也变成了另一个俞大人。
走到今天，她甚至开始后悔。
后悔当初不该让赵凌走上仕途。
朝堂之上，很快传来了封赏。
皇帝免除了陌毅家属的流放之罪，只将他们按照普通百姓安置。
同时，又正式封赏了赵凌和傅庭芸。
接过圣旨的那一刻，两个人心里其实都不好受。
可再难受，也只能把脸上的情绪压下去。
该谢恩，还得谢恩。
该表现得坚定，也只能表现得坚定。
俞大人却早早等在朝堂外。
他见到赵凌，反而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
官位越高，以后遇到的“万不得已”就会越多。
权力越大，那些自己最不想做的事情，越得去做；那些自己根本不想杀的人，有时候也必须杀。
等赵凌以后真正坐到那个位置，就会明白，手里的青金石究竟有多烫手。
俞大人还故意提醒他，现在看起来赵凌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已经腹背受敌。
和西北离了心。
如果有一天皇帝不再保他，那时候，他恐怕真的会粉身碎骨。
说完这些，俞大人还不忘讥讽一句——年轻人，到底还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没多久，傅庭芸办起了升迁宴。
席间有人忙着阿谀奉承，也有人故意提起西北，说如今怎么不见西北再来人了。
还有人借着酒劲旁敲侧击，打听盐改到底准备怎么做。
赵凌一边应付，一边喝酒。
可喝到后来，他实在不想再听下去，索性借着酒意起身，说自己有些醉了，要先去休息。
表面上是升迁宴，满堂都是恭喜声。
可真正坐在其中的人，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加强陌毅赴死的情绪冲击
补清吴姨娘送出手札的动机
压缩重复的朝堂议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