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憩一路跟着贾春霖，跟到了酒楼。包间里没动手，偏偏在洗手间把人堵住了。开口就一句：情报卖我一份呗，钱这东西谁嫌多。贾春霖当场愣住，什么意思？等他回过神，马憩人已经走了。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卷钞票，捏着，半天没吭声。
说起来挺讽刺。马憩在外头搅得风生水起，何春晓那头一地鸡毛。马憩开车走的时候，他就站在酒楼门口看着。回头进了家，锦兰还在敲键盘，头都没抬。饭没做，也没那个心思。她满脑子都是金丽娜那只猫，寻猫启事打印了一沓又一沓，贴得到处都是。两个人就这么僵着，谁也不肯先低头。
后面那段日子，何春晓差不多把跟踪马憩当成正经活儿在干了。可邪门就邪门在这儿：他自认为跟得够紧，技巧也摸到点门道了，马憩每次还是能不动声色地察觉。到最后干脆用替身一甩，何春晓连个影子都摸不着。气不气？反正挺憋屈的。
马憩那边，人已经出现在鼓楼区医院，跟林看山碰了头。这回是正式亮牌，身份摆到台面上，打了招呼。马憩交代了两件事：丁老板的地和厂子，已经让他转让出去了；路志非那边也摆平了，十年之内别想出来。林看山半开玩笑，说要报答他。马憩张口就来，请我吃顿烧麻鸡吧。林看山一愣，随即想到那张字条，心里就了然了。
何春晓冒着雨赶到钟鼓楼医院，扑了个空，人影都没了。他掉头回国安局二处，一推门，好家伙，马憩正端着茶，悠哉得不行。何春晓火气一下就顶上来了，忍不住怼了他几句。
锦兰还在帮金丽娜找那只叫小林的猫。不过金丽娜自己先泄了气，觉得缘分到头了，不找了，强求也没意思。
审阿财那场，马憩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突然就翻了脸，几拳下去，阿财嘴角见了血。同事冲进来才把人拉住。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处分当天就下来了，停职。队里人私底下都说，马憩这阵子绷得太紧，早晚得炸。
只有何春晓不信。他反复琢磨那几拳：出手的节奏、收手的那个点、人倒下去的姿势，全卡在刚够处分、又伤不到要害的分寸上。于是他自己找上魏广进，说马憩不是失控，是故意违纪。在他看来，马憩要的就是一个停职的身份：脱下制服，去办那些摆不上台面的事。
这天晚上，锦兰找到了小林，金丽娜当场就哭了。
何春晓拎着东西去了病房。等马憩母亲睡熟，俩人就坐到楼外，喝着酒聊天。马憩说，一个人从出生到走进审讯室或者手术室那天，中间全是偶然，一步一个偶然堆出来的。他从来不想明天的事，未来变数太多，想了也白想。何春晓忽然抛出一个问题：要是有一天，自己人审自己人，该怎么办？马憩回他一句，那你得先有审讯的机会。然后就没往下说了。
回到病房，老太太已经醒了，说是做了个噩梦，梦见儿子做了对不起国家的事。当年马憩跟亚珍离婚，出任务出得太勤，顾不上家，亚珍流了产，孩子没了。可即便离了婚，亚珍照样对老太太好。马憩抽不出时间陪母亲，医院里跑前跑后的全是亚珍。老太太心里明白，这个家最亏欠的，就是这个儿媳。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拉着马憩叮嘱个没完。马憩只能憋着难受，一句一句宽她的心。
一晃到了2006年。锦兰接了吴加利的班，成了新教官。何春晓录视频的时候走了神，锦兰气得扭头就走，撂下一句：这点事都干不好，爱找谁录找谁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