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看山没想到会在古玩街碰上马憩和何春晓，这下想躲都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两人去了聚缘阁。
到了地方，谢逢时正因为肖金迟迟没到而窝着火，当着众人的面就是一顿训，丝毫没给肖金留面子。
散会之后，肖金刚准备上车，却发现车窗上贴着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两个字——“还钱”。
肖金看到这两个字，脸色一下就变了，赶紧把纸条撕下来，甚至直接塞进嘴里吞了下去。看这架势，估计他是真怕留下什么把柄。
紧接着，手机又响了。
杨世文发来的消息很简单：“药店已开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肖金马上赶往地下场子。
这时候马憩等人早已经到了，国安各处的人也陆续就位。林看山则借着赌局打掩护，准备和拿着串珠作为暗号的肖金完成交接。
可问题是，马憩和何春晓一直守在旁边，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四周也早就埋伏好了不少干警，但场子外面偏偏还有一批身份不明的人来回晃悠，怎么看都不像普通赌客。
就在这时候，林看山的手机突然响了。
对方只说了一句话——快撤。
可林看山哪有那么容易走。
马憩一直盯着他，他连个脱身的机会都找不到。没办法，只能继续坐在赌桌上装下去。偏偏这时候他的手气还特别好，筹码越赢越多。
另一边的肖金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债主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催得他满头冷汗，整个人明显已经慌了。
就在场面越来越紧张的时候，一队公安突然冲了进来。
以抓赌为名，直接把林看山、马憩等人全部控制住。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肖金抓住机会，从后门偷偷溜走。李华东马上追了出去，可追到半路，却被一名国安干警挡住去路。枪声响起，李华东被击中要害，整个人重重摔了下来，视力也因此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何春晓这时候根本顾不上李华东，咬死肖金一路追了下去。
最后，总算把人抓住。
魏广进看到马憩等人被公安扣住，赶紧亮出证件说明身份。公安确认都是自己人，这才松了口，答应事情结束之后放人。
而马憩随后单独审问肖金。
他其实没说几句话，却一下抓住了肖金最害怕的地方。没多久，肖金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垮了。
马憩顺势把他策反。
从这以后，肖金只听马憩一个人的。
经过进一步核查，这次行动泄密的内鬼终于被揪了出来——新人小伍。
小伍哭着解释，自己从小家里就穷，能够考进国安，在他看来已经是这辈子最光彩的一件事。入职之后也一直老老实实干活，没出过什么大问题。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次。
他收了钱，结果把事情搞砸了。
魏广进听着又气又恨，真是恨铁不成钢。可犯了错就是犯了错，最后还是按照规定对小伍进行了严肃处理。
之后，吴声找到魏广进，两人聊起了杨世文。
魏广进觉得，这背后肯定还有军情局的盘算。
自从“春雷行动”开始以后，厦门、泉州已经连续拔掉了他们十多名潜伏多年的人员。杨世文藏得更深，价值自然也更大。所以对方才会安排林看山出面接触肖金。
结果这一环节还是出了岔子。
至于导弹泄密案，北京局目前基本已经把范围锁定在曹了平和贾春霖两个人之间。
偏偏李华东又伤得很重，需要长期疗养，锦兰那边的监听搭档，只能临时换成何春晓。
这一连串事情下来，何春晓心里其实一直憋着口气。
当天晚上，林看山带着路志非去大排档吃夜宵。席间，两人聊到了金丽娜。
林看山这才知道，金丽娜的姑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平时不喝酒的时候还勉强能收敛一点，可一旦喝了酒，整个人就像换了一个样，行为越来越出格。
甚至有一次，差点就对金丽娜下手。
林看山一看路志非的脸色，就知道这人心里已经憋了一肚子火。
他也没直接挑明，只是拐着弯提醒了一句——如果真想搞垮一个人，最狠的办法，往往不是直接动他，而是让他自己把秘密泄露出来。
这话听起来轻飘飘的，可路志非估计已经听懂了。
另一边，何春晓因为之前被怀疑，心里一直特别委屈。
他甚至忍不住想，如果这次没有抓住肖金，自己恐怕连证明清白的机会都没有。那种被自己人怀疑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后来锦兰主动打电话向他道歉。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虽然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何春晓心里的疙瘩并没有这么容易消掉。
马憩看出了他的状态，干脆亲自做了一桌饭，把何春晓请了过来。
饭桌上，他没有急着讲大道理，而是慢慢开导何春晓。
何春晓也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如果怀疑我，为什么不直接问？非得自己在那里猜来猜去。
说完，他索性把自己平时记录的工作笔记全拿了出来，让马憩自己看。
意思也很明白——你不是怀疑我吗？那就查。
马憩看着他这样，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给他讲起了一个人。
刘青石。
这是马憩这辈子唯一真正敬佩的前辈。
刘青石二十四岁入党，后来负责台湾地下党和华东局之间的联络，几乎所有重要联系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一九四九年，国民党开始大清洗。
刘青石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跑到香港，可没过多久，上级又紧急命令他潜回台湾。
结果谁能想到，派他回去的上级后来竟然叛变投敌。
刘青石一下成了孤立无援的人，只能带着四名战友躲进郊区墓地。白天藏起来，晚上想办法活动，就这么硬生生熬了四年。
四年啊。
后来，有人实在撑不住了，下山之后暴露身份，剩下的人也一个接一个被抓。
被捕之后，国民党对他们严刑拷打，三个人最终先后招供，唯独刘青石死死咬住牙关，一个字都不肯说。
对方甚至拿他的妻子和孩子威胁他。
可刘青石还是没开口。
被关了一年以后，国民党又提出一个条件，让他去大陆搜集情报，只要立功，就可以将功折罪。
刘青石前前后后权衡了很久，最后写下了一万多字的材料，交给了大陆方面。
之后，他被安排进农场。
这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妻离子散，人生也几乎被彻底打乱。
而现在的刘青石，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走在人群里，恐怕根本没人知道他年轻的时候经历过什么。
马憩把这段往事讲给何春晓听。
有些道理，其实不用说得太透。
何春晓听完之后，心里的那股别扭劲儿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后来得知李华东伤得很重，何春晓专门赶到病房去看他。
两个人见了面，却谁都没有说话。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有些话，好像到了嘴边，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