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那晚，刘铮亮在家陪弟弟吃了顿饭。刘铮光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可一看哥哥对家乡半点留恋都没有，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剩下几句嘴硬的嫌弃。怎么说呢，有些人舍不得，偏要装成不在乎。
离职手续办完，刘铮亮给科室同僚都备了告别礼。黄东升那边是一瓶珍藏的好酒，车明明拿到的是他整理好的书单和论文书目，算是用心了。
他还亲自去看了娇娇。那个从濒死边缘被救回来的女孩，现在还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和笑送他。娇娇母亲塞过来一个旧信封，里头是全家凑的几百块感谢钱。刘铮亮推脱不过，勉强收下，转身又存回娇娇的账户。说实话，这一幕挺让人心里发堵的。
离开小西门医院，他拖着行李在路边等车，结果被等在外头的艾辰一把拽进花圈店。啤酒、可乐都摆上了，说是做最后的道别。可气氛这东西真不好说，告着告着就变了味，两个人没忍住，亲上了。偏偏到关键时刻，刘铮亮临阵退缩，说自己身无分文，还有恐雪症，以后只能待在南方。艾辰也不藏着，直接说自己也有“病”——她不识字。
后来，刘铮亮还是坐上了去车站的车。陈俊南送他到车站外面，感慨这一走，身边的同事、发小慢慢都得变成网友，以后想再见一面，难如登天。另一边，刘铮光怕艾辰难受，主动过来陪她聊天。艾辰脸上笑着，心里其实特别不好受。
车窗外的景色一路往后退，刘铮亮脑子里却一直是艾辰。昨晚在花圈店里，艾辰把自己的过去全讲给他听了。
原来，父亲艾三当年替米四顶罪入狱，米四还是没压住自己的偷窃癖，又犯案被抓。年幼的艾辰没人照看，被心软的民警老李带回家。可她从小就有识字障碍，能背诗、会算数，偏偏怎么都记不住字的形状。老师不理解，同学也笑她。说起来也挺讽刺的，脑子不笨，字却认不了。
老李家有个儿子叫李小柱，小时候胖墩墩的，人老实憨厚，经常被同学欺负。艾辰硬着头皮当起了大姐头，跟李小柱姐弟相称。可惜好景不长，老李死于一场车祸，因公殉职，家里就剩艾辰和李小柱。为了养活她和弟弟，艾辰盯上了做白事的大叔，想靠给人哭丧赚钱，就拜了对方为师。
也是从那天起，她算是找到了自己的路。不用再盯着书本死记硬背，也不用跟同学争成绩，每天跟着师父学怎么给死人送行、让活人安心，日复一日。艾辰学得快，师父把一身本事都传给了她。再后来，师父去世，艾辰和弟弟也长大了，攒了点钱，开了家店。
兜兜转转又过了几年，艾辰等到父母出狱。米四对做生意没什么兴趣，但砍价是真厉害。每次艾辰去进货，必然带着米四，总能拿到最好的价格。艾三出狱后也找到了手艺，自学遗体修复和美容。艾辰和彩柱子九负责殡葬一条龙，生意现在也越做越好。
听艾辰讲这些，刘铮亮挺敬佩的。他本来以为艾辰是女承父业，没想到竟是父承女业。艾辰问他会不会介意，刘铮亮避而不答，只说以后不会再回抚城。临走时，他分析说艾辰那么聪明，能从广播里学到很多东西，说明她不是慢性神经退行病变，也不是血管性认知障碍，应该是小时候营养不良，再加上复杂的成长经历，导致了一些心理问题，未来有很大几率能治好。艾辰听得哭笑不得，含着泪指责他没资格再管自己。刘铮亮一句话没说，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