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胡超超带着几个手下堵在何嘉欢家门口讨债。
何嘉欢被逼得实在没办法，只能先装出一副钱已经准备好的样子，趁着胡超超他们稍微松懈，猛地推开人就往楼下跑。
可他平时根本不怎么锻炼，哪跑得过天天在外面追债的人。
没跑多远，就被重新堵进了一条死胡同。
这下是真的没地方去了。
何嘉欢干脆爬上围墙，摆出一副要跳下去的架势，想着拿自己的命吓唬他们一下。可胡超超压根不吃这一套，抱着胳膊站在下面，就等着看他到底敢不敢跳。
偏偏这时候，胡超超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郝文章打来的，聊天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方浩文跳楼自杀没死，现在已经冲上热搜了。
何嘉欢一听，脑子一下就活了。
这不就是现成的发财机会吗？
他站在墙头，当着所有人的面朗声念起了方浩文早年写过的一首诗。底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转身，直接朝旁边的草堆跳了下去。
草堆帮他卸掉了大半冲击力。
何嘉欢落地以后连滚带爬，趁着所有人发愣的工夫，撒腿就跑。
还真让他逃了。
另一边，方浩文从医院病床上醒来的时候，警察正坐在旁边给他播放昨晚路人拍下的跳楼视频。
警察也是苦口婆心地劝他，好死不如赖活着，日子再难也得往下过，千万别再做这种想不开的事情。
警察前脚刚走，病房门一关，何嘉欢就偷偷摸摸溜了进来。
他凑到方浩文床边，也不绕弯子，直接告诉他，自己有办法帮他翻身。
两个人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方浩文故意对外表现出跳楼以后留下了严重后遗症，何嘉欢则开始在外面造势，甚至找来一大帮网红跑到医院门口打卡蹭热度。
“失意作家两次跳楼”这个话题一下就被炒了起来。
方浩文又火了。
而且这次火得比以前还快。
热度最高的那天晚上，何嘉欢坐在病床边劝他，别再死抱着那本没人看的“破书”了。
现在流量就是钱。
既然已经火了，就赶紧把流量变成真金白银，这才是眼下最实际的事情。
方浩文虽然心里别扭，可也确实没有更好的路。
没过多久，何嘉欢直接带着他签进了一家头部直播公司。
平台老板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方浩文开播一晚上，预估收入就能突破百万。
听起来挺诱人。
可方浩文自己心里清楚，他这人本来就嘴笨，口才也一般，让他写东西还行，真让他在直播间里一直说个不停，他哪hold得住？
不过平台早就把这些安排好了。
台词、停顿、什么时候激动、什么时候煽情，甚至连情绪都给他标得明明白白。
直到方浩文被工作人员带到备货仓库，他才彻底傻眼。
商家居然要让他带货——男士内裤。
为什么？
就因为他上次跳楼的时候只穿了一条裤衩。
那段路人拍的视频火了以后，网友不知道为什么，疯狂追问他身上穿的到底是什么材质的内裤。
这下方浩文脸都红了。
当场就想走。
这种事情，他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可何嘉欢早有准备，直接放了一段录音给他听。
里面全是业内人士对他的评价。
说白了，他之前那本所谓的文学新作，写得其实一塌糊涂，之所以卖得好，根本不是因为作品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跳楼这件事太猎奇了。
大家都想看看——一个能为了写作疯到跳楼的人，到底写出了什么东西？
结果就这么阴差阳错，把书的销量给带起来了。
方浩文听完整段录音，脸色越来越难看。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反抗。
现实都已经摆到眼前了，他还能怎么办？
最终还是转身跟着工作人员回到了直播镜头前。
那一晚，直播间的播放量一路飙升，直接破了纪录。
平台更夸张，干脆把方浩文当初跳楼的视频截图做成宣传海报，堂而皇之地挂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方浩文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
自尊心像是被针一下一下扎着。
可镜头还开着，平台老板也在旁边，他只能强撑着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对着镜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后面就更离谱了。
平台又给他安排了一套又一套剧本，还花钱雇来大批演员，假装是方浩文的铁杆粉丝，在直播间里制造各种感人的场面。
那些“粉丝”哭得声泪俱下，搞得好像真的追了他很多年。
方浩文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忍不住想——
如果这些人里面，哪怕只有一个是真的喜欢自己的作品，那该多好？
可惜，没有。
现在的他，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直播流程里，他得对着镜头卖内裤广告，还要接过路人递来的各种礼物。
可所谓的“粉丝礼物”，其实全部都是商家安排好的宣传品。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是真的为了他而来。
平台当然不会满足于这点热度。
为了把话题继续炒上去，他们又把方浩文带到了桥边。
流程都提前设计好了。
先让方浩文对着镜头宣传自己的新书，再顺势把商家的广告带出来，一切看起来就像临时发生的。
可直播刚要开始，远处突然冲过来一个人。
别凡，疯了一样往这边跑。
他看到方浩文站在桥边，直接以为自己的偶像又要自杀了。
想都没想，冲进直播画面就伸手去拦。
现场一下乱成了一锅粥。
偏偏这时候，商家已经把钱付了，工作人员也早就按照剧本准备好了。
为了宣传方浩文的新作，那名工作人员直接跳进了河里，准备等方浩文按照剧情下水救人。
结果方浩文还没反应过来，别凡已经冲了出去。
冰冷的河水里，他根本顾不上危险，拼了命把落水的工作人员救上了岸。
人被救上来以后，工作人员还按照剧本，一个劲地对着方浩文道谢。
可别凡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直接站了出来。
他说，跳进河里救人的明明是自己。
然后他看着方浩文，眼睛亮得不行，激动地说自己已经崇拜他很多年了，甚至连方浩文写过的每一本书、每一章内容，他都能背出来。
方浩文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这么长时间以来，那些所谓的掌声、鲜花、热搜和“铁杆粉丝”，全都是假的。
只有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刚刚拼命跳进河里的年轻人是真的。
他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喜欢自己作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