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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平萍正在章家镖所的大院里忙活,抬头一看,门外居然蜷着个人。她赶紧开门,结果发现是仆鹰,整个人睡眼惺忪,直接躺在台阶前。
仆鹰一见章路遥,就开始倒苦水。自从中了她的毒以后,自己一晚上接一晚上做噩梦,根本睡不好,这回是真的受不了了,非让章路遥给他解毒。
可章路遥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仆鹰也是纳闷,她刚经历章家灭门这么大的事,怎么还能这么淡定,甚至还有心思坐在那里洗头?换成一般人,恐怕早就哭得不成样子了。
章路遥却说,她信得过仆鹰这个人,觉得他人品还算端正。至于自己为什么不哭,不是因为不痛,而是五年前坠崖的时候,眼泪早就哭干了。
她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哭,最没用。
就在这时候,外面又传来动静。
章路遥一听,估计是前来应募护卫的人到了。
仆鹰推门出去一看,只见一个独眼汉子骑在马上。这个人叫灯罩,身手确实够快,几个腾挪下来,直接把仆鹰耍得团团转。
结果还没等两人分出个高低,小方突然现身,也来应募了。
另一边,铁浮屠又开始嫌钱少。
将军已经拨给他五百多两黄金,可铁浮屠还是觉得不够,认为这么点钱根本撑不起大事。
夹在他和虞候中间的哈秉忠就难受了。
他知道铁浮屠什么脾气,真把这位爷惹急了,谁都没好果子吃。于是只好跑去找虞候商量,想让他再加点银钱。
虞候却很干脆,就一句话:总兵将军定夺。
这一下,哈秉忠没办法,只能再跑去找将军请奏。
事情办完以后,铁浮屠却直接把虞候堵住了。
他觉得自己接连折了两员干将,虞候却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管,越说越气。临走之前还撂下一句狠话,早晚有一天,要取虞候的性命。
这边,章路遥把灯罩和小方都请进了院子。
桌上摆着二百两黄金,金灿灿的,谁看了都心动。章路遥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好两个人平分。
但还有一个条件——如果其中一个死了,剩下的那个人,就可以独吞这二百两。
然后,她让两人当场比武。
小方和灯罩打得那叫一个难分难解,谁也没占到便宜。最后灯罩服了,愿意按规矩平分,两个人也就正式加入了护卫队伍。
哈秉忠还在中间继续周旋,最终将军又给铁浮屠加了六十两黄金。
虞候倒是有些好奇,忍不住问将军到底得了什么病。
哈秉忠没有正面回答,只提醒他一件事:如果不能借章路遥找到黄金护卫,那章路遥就没有利用价值;就算真找到了黄金,事情办完以后,也得把人全部除掉。
听到这里,虞候估计也明白了,这趟西行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护送。
章路遥则单独找到仆鹰,告诉他第二天一早就要往西走。
她此行只找两个人。
一个,是下达镖令的人。
另一个,是给章家下毒的人。
经过昨天发生的那些事,她已经猜到,自己当初能够活着回来,很可能就是有人故意把她引回来的。
既然如此,那就顺着对方的计划走。
将计就计。
她甚至说出一句“就势骑驴,诡之异之,以伏其心”,意思也很明显——既然有人想利用她,那她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局。
这时候,小方在比武时眼睛进了沙子。
平萍赶紧拿清水替他冲洗。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小方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了。看着平萍的脸,又看看人家温温柔柔的样子,这小子好像一下就动了春心,完全就是个刚开窍的毛头小子。
章路遥却没心思管这些。
她已经认定虞候很可能和那些死士暗中有联系,现在真正能帮她的,只能是仆鹰。
所以她让仆鹰去借兵,西行一天,就能到黑松驿,到那里再想办法缉凶。
仆鹰仔细琢磨了一番,发现章路遥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来回权衡之后,他终于答应下来。
可章路遥临了又补了一句话——其实,她从来就没有给仆鹰下过毒。
仆鹰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她耍了。
气得他一路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天黑以后,仆鹰赶到了虞候住处,直接说明自己是来借兵的。
可人刚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仆鹰没办法,只能转身离开。
他前脚刚走,虞候便吩咐池仵作跟上去。只是有一点要记住——别让那二十个兵卫挡了铁浮屠的路,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在旁边看着。
这安排,怎么看都不像单纯帮忙。
夜里,平萍一个人守着镖所。
迷迷糊糊间,她突然看见一个白发老者,好像就悬在半空中。
可等她再定睛一看,人又不见了。
平萍当场吓得不轻,还以为自己撞见了鬼。
好在没过多久,小方解手回来,她心里的那股慌乱才慢慢压下去。
天亮以后,众人准备出发。
临走前,章路遥特意去向虞候辞行。
这一趟西行到底能不能活着回来,她自己也说不准。既然生死难料,索性把章家镖所的地契留下来,交给虞候,随他处置。
其实这三年,她过得比旁人想象中惨得多。
她尝遍各种毒药,一次次在鬼门关里挣扎,活下来都不容易。虽然她始终没看清那个所谓夫君到底长什么样,可在她心里,那个人早就和妖魔没什么区别。
最讽刺的是,她拼了命,拿自己的命去换章家活路,最后却还是落得满门尽灭。
所以她逃出来以后,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报仇。
今天这一别,说不定就是她和虞候最后一次见面。
临走的时候,章路遥看出了虞候心里的恐慌。
她把那枚川西古铃留给了他,希望这个东西能让他稍微得到一点宁静。
可就在出门的时候,她无意间瞥见墙上挂着的一块布。
她停了一下。
因为这块布的料子,竟然和小方兵器上包裹的布一模一样。
章路遥没有说破,只是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随后,四个人一起踏上西行之路。
路上,章路遥一边走,一边打量灯罩,顺口问起他的名字到底怎么来的,又问他之前是干什么的。
灯罩倒也没隐瞒,说自己以前跟着商队走货,后来半路染了病,只能留在凉州。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不远处已经有人盯上了他们。
铁浮屠带着一队人马,远远跟在后面,死死盯着四人的动向。
而另一边,仆鹰也带着人,正骑马一路狂奔而来。
两拨人,眼看就要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