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风雪大得像刀。六个穿着白衣的女人跪在雪地里,背后是一整排卫氏宗族的人——男女老少,全都举着灵位。那一幕,说不出的悲壮。风吹得人站都站不稳,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只剩下老弱妇孺,硬是跪到天亮。上朝的官员从那边经过,谁都忍不住叹气。
吏部侍郎张安走宫门时特意绕了侧门,说什么“英烈在此,不敢从正门”。曹衍在一旁冷笑一声,嘴角那弧度写满了不屑——“惺惺作态”,然后大摇大摆走正门。
另一边,楚临阳换上官服,准备进宫。凤陵城那场战回来后,他伤得不轻,休了好久假,这次是硬撑着要去。家里老太太谢韵部担心得很,可拗不过他;妹妹楚锦急了,甚至拿亲情威胁他别去。结果楚临阳一句话不说,头也不回出了门——那种倔劲儿,像是豁出去了。
朝堂上气氛紧绷,两派人吵得天翻地覆。皇帝坐在龙椅上,神色飘忽,看得出心里也没定。就在这时候,长公主李长明出现了。她那眼神,明显是在给太子李环递信号。太子立刻上前请命,请皇上赦免卫韫。李长明顺势添了一把火,说莫寒为了大遂死了七万儿郎,卫韫也不过是想护国。她这话一出,群臣纷纷跪下请旨。
皇帝终于有点松动,亲自出宫去见楚瑜。那时候楚瑜整个人都快支撑不住了,靠着意志硬挺着。她一边说理,一边哀求,说得真情实意。皇帝被触动了,最后下令把卫韫带上殿。
结果卫韫被押上来那一刻,所有人都惊了。那模样——瘦得不成人样,连跪都跪不稳,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皇帝脸色立刻变了,因为他只是下令关押,没准许动刑。曹衍慌了,赶紧辩解。卫韫却突然发声,嘶哑地反问,句句戳心。曹衍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求助宁国公。可宁国公哪会帮他?见势不妙,立刻撇清关系。皇帝怒火上头,当场下令——把曹衍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卫韫被赦免了。那天他走出宫门,风雪里那身影真是让人心酸。几步之外,楚瑜还跪在灵位前,雪落在她发上肩上,她一动不动,比卫韫还孤单。卫韫走过去,把伞歪到她那边。楚瑜抬起头,眼神恍惚地对上他,像是在梦里。
李长明那天也在宫里,皇帝想跟她叙旧——毕竟是亲妹妹。但李长明那性子,倔。她不想提往事,也不愿再虚与委蛇。那些年的事,说起来太沉重。为了皇兄,她远嫁津西节度使,结果婚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皇帝其实一直知道,也一直愧疚。
卫韫的脚伤没好,医生得割开清脓再包扎。他没叫疼,反倒一边让大夫动手,一边问楚瑜怎么样了。那一刻你就知道,他心里装的全是那姑娘。
楚临阳得知楚瑜还在卫府,坚持要去接她回家,说查真相有很多办法,不必冒这个险。可楚瑜摇头,她说要留在卫家。那语气,软,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决心。
朝堂那边又起了波澜。顾楚生今天没帮宁国公说话,王靖之(宁国公)脸都黑了。王琳琅赶紧倒茶想缓和气氛,结果反倒被父亲拿来“教训”顾楚生。那壶滚烫的热茶,他先让顾楚生端着,又不停往里斟,茶都溢出来,烫得人直哆嗦。
顾楚生不敢放手,只能硬撑。茶烫到手都红了,他还得笑着喝下去。等王靖之终于停手,他抬起杯子,一口闷完。旁边的王琳琅吓得惊呼,脸都白了。
——这一家人,各怀鬼胎,风雪里的朝堂,比刀子还冷。